这天下午,铺子里刚送走一个定了十斤盐的小饭馆掌柜,外面就冲进来几个穿皂服的衙役。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留着两撇八字胡,下巴抬得老高,拿鼻孔看人。
“哪个是管事的?沈记盐行是吧?”八字胡声音拖得长长的,“有人举报,你们这儿卖私盐,还偷税漏税!”
沈重迎上去,拱了拱手:“这位差爷,我们沈记是正经生意,盐引、账册一应俱全,绝不敢做违法的事。不知是哪位高邻举报?可否告知一二?”
“告知?”八字胡把眼一横,“官府办案,还要跟你报备不成?少废话,都让开!搜!”
他身后几个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扑进来,在铺子里翻箱倒柜,动作粗鲁得很。
一个衙役拿起沈家的账本,翻开一看,上面全是弯弯绕绕的符号,跟看天书似的。
“嘛玩意儿这是?鬼画符啊!”那衙役嚷嚷起来,“用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记账,安的什么心?想偷税是不是?!”
沈重走过去解释:“差爷误会了,这是我们沈家自己用的记账法子,叫阿拉伯数字,写起来快,算起来方便,账目一清二楚,绝不会出错。您可以对着盐引和出库单核对。”
“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八字胡不耐烦地一挥手,“我看你们这账本就有问题!货也有问题!罚款!按规矩,罚五百两!”
五百两!
这数目一出来,铺子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差不多是沈家眼下能在府城动用的大半活钱了!
沈重面色不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不是什么正经查案,这是府城这帮豺狼闻着味儿,伸手要“孝敬”来了。
杀威棒,也是敲门砖。
他看着八字胡那副吃定了他们的样子,嘴角反而勾起一点弧度。
真当沈家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差爷,”沈重语气平缓,“五百两,是不是有点多了?我们沈家初来乍到,本小利薄,生意实在难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我们沈记在府城,也不是两眼一抹黑。比如……钱通的钱老板那边,跟我们东家交情还算不错。”
“钱老板”三个字一出来,八字胡脸上那股子嚣张气焰,明显滞了一下。
他再横,也只是个底层跑腿的,府城“金算盘”钱通的名号,他不可能没听过。那可是连府衙里的大老爷们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沈重几眼,又扫了扫这略显简陋的铺面,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小子说的是真是假?别是扯虎皮拉大旗吧?
可五百两的油水,确实诱人。
“哼!少拿钱老板来压我!”八字胡嘴上还是硬的,但调门明显降了点,“规矩就是规矩!不过嘛……看在你们是初犯,又提了钱老板……这样,罚款减半,二百五十两!麻溜儿交钱,不然今天就给你们贴封条!”
二百五?
这数字还挺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