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们真是蠢货,竟然真把我当作贵夫人了!”原来那个女人是卡门。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她完全变样子了,换句话说,甚至连我都认不出她来了。之后她从骡背上跳下来,低声同唐加伊尔和加西亚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来对我说:
“金丝雀,在你还没有被绞死以前,我们应该还会见面的。我要为埃及的事去一趟直布罗陀,你们不久之后就会得到我消息的。”
卡门告诉了我们有一个藏身的地方,在那儿我们可以躲上好几天。然后,她就和我们分手了。我想这个姑娘真是我们这伙人的救星,我们不久之后便收到了她给我们弄来的一些钱,而且还带来一个比钱更有价值的消息:就是某一天将有两个英国绅士会经过某一条路,经过直布罗陀到达格林纳达去。明人就不必细说。他们有足够的英国金币,加西亚准备杀死这两个人,但是我和唐加伊尔都反对他的决定。所以只劫走了他们的钱和表,以及衬衫,这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先生,一个人变坏是在不知不觉间的。一个美丽的姑娘使我冲昏了头脑,我为了她和人打架,闯了很大的祸,所以不得不逃进山里,连想的时间也没有就从走私贩子变成了强盗。自从劫了那两个英国阔佬的钱财之后,我们觉得直布罗陀地区周围的环境对我们很不利,便准备进入龙达山区。先生,您和我之前谈起过的那个约瑟·玛丽亚;我就是在龙达山区认识她的。他出外打劫时总是要带着情妇,那是个美丽可爱的姑娘、乖巧、朴实,而且性格温和,她从不说一句下流话,而且对他一直忠心耿耿!……可他却让她受尽了痛苦,他自己不仅见女人就追,而且还要骂她打她,竟然有时还要吃一些醋。有一次他竟然戳了她一刀,唉!但是她却比以前更加爱他;女人好像总是这样,尤其是安达卢西亚的女人。她对自己手臂上的伤疤好像非常得意,总是故意把它露出来给人看,像是在炫耀世界上最美最好看的东西。除了这个,约瑟·玛丽亚是个最没情谊不仗义的朋友!和他合作没有一点儿好处……一次我们一起去抢劫,他安排得非常巧妙非常完美,但是最后一人独吞了好处,而且还把许多麻烦和倒霉事儿留给了我们。好了,我还是继续说我以前的事吧:我们在那里一直没得到卡门的消息,唐加伊尔对我们说:“我们中间必须要有一个人去直布罗陀打听一下,卡门可能已筹划好什么买卖了。其实我很愿意去,但直布罗陀地区熟悉我的人太多了。”
独眼龙说:
“我也是,他们都认识我的,我和龙虾他们89开过好多玩笑,加上我只有一只眼睛,是很难化装的。”
“那么这样说就只能是我去喽?那我该怎么做呢?”我说。一想到能见到卡门,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他们对我说:
“你可以坐船或者从圣洛克走,这随你的便。等你到了直布罗陀以后,就在船码头打听问一个卖巧克力的人住在哪儿,她的名字叫洛罗娜。等你找到她之后,就应该可以知道那边发生的事了。”
我们说好三人先一起去高辛山。我在那儿和两个伙伴分手之后,就装扮成一个水果贩子去了直布罗陀。我到了龙达后,一个帮里的人帮我弄到了一张护照。在高辛他们又给我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匹驴子。我把橘子和甜瓜放在驴背上,然后上了路。我到直布罗陀以后,发现那儿的人好像对洛罗娜很熟,但她不是死了或者就是进了监狱。在我看来,她的失踪应该就是我们与卡门失去联系的原因。我把驴子寄放在了一个牲口棚里,然后带着橘子进了城;我假装是在兜售橘子,其实我是准备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遇上一个熟人。那个地方是各国盗贼汇集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座巴比伦塔90,因为在街上只要走十来步就能听到十种语言。我看出有很多埃及人,可是我不敢相信他们。我想办法试探他们,他们也在试探我,我们彼此心里明白都是干同一行的,但就是不知是不是同一帮的。我白跑了两天之后,有关洛罗娜和卡门的消息一点都没打听到,最后我打算买些东西后就回到我伙伴那儿去。可是不料就在这天黄昏,在我走过一条大街时,突然听到临街的一扇窗户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那个卖橘子的!……”
我一抬起头,却看见卡门倚着阳台栏杆,她的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红制服,戴着金肩章的军官。那个军官头发微卷,俨然一副爵爷派头的样子;而卡门呢,穿得异常华丽,肩上披着一条披肩,头上戴着一把金梳子,全身都是穿的丝绸衣服,而且这个女人一直一个模样,总是咯咯笑个不停。那个英国人用生硬的西班牙语对我说叫我上楼去,说他们的太太想买橘子,卡门自己则用巴斯克语对我说:
“上来吧,你别大惊小怪的。”
说实话,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觉得奇怪的,我不知道遇到她时我的心情是喜还是忧。门口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英国仆人,他的头上扑着粉,然后他把我带进一间豪华的客厅。卡门立刻又用巴斯克语对我说:
“你装着你不懂西班牙语,而且还要装着不认识我。”然后转身对那个英国人说:’
“我对您说过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个巴斯克人;你可以听听他们的话到底有多古怪。他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样子,是不是?就像一只猫在食柜里偷吃东西时被逮住了。”
“可是你呢。”我用土话对她说,“你就像个不要脸皮的婊子;我真恨不得现在当着你情人的面,在你脸上用刀划上一刀。”
“你说我的情人?”她说,“亏你你想得出来?你竟然为这个蠢货吃醋!你比在冈底雷约街那晚上好像更傻了。你这个蠢货,我现在正在干埃及的买卖,而且还干得很好,你难道没看出来?这座房子现在是我的,龙虾的金币不久之后也是我的;我现在正在牵着他的鼻子走,而且我要把他带到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去。”
“那我呢。”我对她说,“如果你还是继续用这种方法干埃及买卖,我会让你永远不敢再干了。”
“啊,你说什么!你又不是我的罗姆,所以你有什么权利指责我?甚至连独眼龙也都觉得我这样干很好,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称为是我情人91的人,这样难道你还不满足吗?”
“他到底在说什么?”那个英国人问。
“他说他渴了,很想喝水。”卡门回答。
接着她倒在沙发里,为她自己这样的翻译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这个姑娘一笑起来简直就无法和她论理,所有的人都和她在那儿一起笑。这个英国大个子也跟着像个傻瓜一样笑了起来,吩咐仆人给我拿喝的水来。
在我喝水的时候,卡门说:
“你看见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了吗?假如你想要,我以后就给你。”
我回答说:“我宁肯丢掉我的一个指头,我也要把你的那个阔佬抓到山里,然后每人拿把‘马基拉’比一比。”
“他说的马基拉是什么意思?”英国人问。
“马基拉指的就是橘子的意思。”卡门一直笑个不停,然后说道:“他把橘子叫做马基拉,你说怪不怪,他说他想请你吃马基拉。”
“是吗?”英国人说,“那好吧,你明天再带点马基拉来。”
我们正说着的时候,仆人进来通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于是那个英国人站起来,给了我一块钱,伸出手臂让卡门挽着,好像卡门自己不会走路似的。卡门却还在笑,并且对我说:
“小伙子,我不能请你吃晚饭了;但是明天,当你听到阅兵的鼓声你就带着橘子到这儿来,到时候你会找到一间比冈底雷约街那间豪华得多的卧室,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卡门希达,然后我们再谈谈关于埃及的买卖。”
我没有回答她。我走到街上以后,那英国人还一直对着我喊:“明天你再带点马基拉来!”同时我又听到卡门在哈哈大笑。
在我走出来后,我不知干什么才好。晚上也睡不着觉。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恨死了那个背叛我的女人,真恨不得马上离开直布罗陀,不再去见她。可是鼓声一响,我立刻就泄了气,所以背上一筐橘子,跑向了卡门的住处。她的百叶窗半开半掩着,我好像看见她那黑色的眼睛正在窥视我,昨天那个扑粉的仆人立刻把我带了进去;随即卡门吩咐他去干事,便支开了他。当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她突然又像鳄鱼似的大笑了起来,而且走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有这么漂亮美丽,打扮得看起来像圣母那样纯洁,芳香迷人。……那些家具上盖着丝绸,窗帘还绣着滚边……但是我还是一身强盗打扮。
“我的情人!”卡门对我说,“我真的好想把这儿的一切都砸了,并且放火烧掉房子,然后逃到山里去。”
接着她是百般温柔,然后又是一阵大笑!……卡门不停地跳舞,甚至扯破裙子的荷叶边,又蹦又跳的,还做鬼脸,跟我耍怪腔,淘气得甚至连猴子也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