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像以前一样有问必答。“那是费埃特河,”森林说道,“你听这声音,它正欢腾汹涌,准备开凿出河槽来向大海前进。”
“要是你能够延伸老远,让那条河听得见你说话,”巨河说道,“帮我问候一下那个可怜的伙伴,然后帮我转告他,从伏恩湖来的巨河乐意同它携手并肩,把它带到大海去,但它必须用我的名字,而且追随我。”
“我不大相信费埃特河肯牺牲自己的努力,丢下单独开凿的河道,”森林委婉地说道。但第二天森林又告诉他说,费埃特河没有信心自己单枪匹马开凿河道了,它打算同巨河携手并肩前进。
巨河继续向前奔流,虽然有很多其他合伙者陆续加入,它远未像人们想象的那么辽阔。不过总体来说,它是汹涌狂傲、目中无人的。它不断地咆哮呼号,气势汹汹地向前推进,一路上,它把森林里的所有溪流都汇集到自己这来,即使连春天在山坡上流下的小溪他也不会放过。
有一天,巨河听到了在很远的西面有一条河在哗哗作响。于是,它又向森林打听,森林告诉它说,那是起源于伏罗山的伏罗河,它非常强大,已经沿途开凿出了一条又长又宽的河槽。巨河一听,马上就让森林向伏罗河转达问候,并开始商量关于汇合的事情,森林还是如往常那样满口应允。但是第二天森林带回来了伏罗河的答复。“去通知巨河一声,”那条河是这样说的,“我根本不用别人帮忙!其实该说这话的是我,因为我比它强大很多,再说根据现在的形势我会先到大海。”
巨河没等森林把话说完就很生气,“快点去对那条伏罗河说,”巨河几乎是咆哮地朝着森林大吼,“我要向它挑战!我们不妨比试一下。如果他自认为比我强大,那么就让他与我一起赛跑上吧,看看谁先到大海谁就是胜利者。”伏罗河听了这番话后,平静地回答说:“我同巨河没有什么过节,我们没必要比赛,我宁愿自己走自己的路。不过我指望伏罗山能帮助我,我如果不参加比赛,那岂不被人看作胆小鬼了吗?”
从那以后,那两条河就开始比试,它们哗啦啦、哗啦啦地比以前更加喧腾地往前冲,昼夜寒暑一刻也不停,看谁先到大海。
不久,巨河好像有点后悔了,向伏罗河挑战这种做法有点考虑不周,因为遇见了一个无法跨越的阻碍。前面一座高山迎面挡住了它的去路。它无计可施,只好从一条很狭小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它缩紧了身子,回**着漩涡,拼命往里钻进去,用了很多年时间才把那条缝隙冲击、侵蚀成一条稍微宽一点的峡谷。
那段时间里,巨河几乎每半年就会向森林打听一下伏罗河的近况。
“它非常好,”森林回答道,“它目前已经和发源于挪威的尤尔河合并在一起了。”
后来又一次提起那条河的时,森林回答道:“你用不着替伏罗河操心,它不久前刚刚吞并了霍尔蒙湖。”
巨河对霍尔蒙湖垂涎已久,曾经也打算吞并它。一听到这个消息,巨河气得怒不可遏。它怒火难遏,冲出了特兰斯列特峡谷,疯一般地翻滚而出,漫过了大地,淹没并冲走了与开凿河槽无关的大片森林和大地。那时正值春天,黑克埃山脉和维萨山脉之间的大片土地被河水淹没,在巨河平静下来之前,已经被冲积成了一个埃耳夫达伦大平原。
“我不知道伏罗河会怎么看我,”巨河对森林说。
伏罗河那时也已经冲出了特朗斯特兰德和利马两块平原,但它在利麦德山面前犹豫不决,盘算着绕路过去,他还不敢从这么高的大山上向下跳。然而在听说巨河已经冲出特兰斯列特峡谷,并流经埃耳夫达伦平原时,它把心一横,下定决心再也不能这么原地踟蹰不前了。于是它就从利麦德山上直泻下来,最终才形成利麦德大瀑布。
那座山的确相当高幸好伏罗河从上面跳下去并没有受伤,它冲下去之后计息奋勇向前,不久之后又形成了马隆和耶尔纳两大平原,而且还成功说服了伏纳河同自己汇合到一起,虽然伏纳河也算得上是一条大河,一条足足有一百公里长的大河,并且已经挖掘出了一条大湖——万延那湖。
伏罗河能经常听到流水的哗哗响声。
我听到的应该是巨河奔腾入海的声音。”伏罗河这样想道。
“不是这样的,”森林说,“你听到的确实是巨河的流水声音,但它现在还没有流入大海。它又吞并了斯卡特恩湖和乌萨斯湖,所以更加势不可当,想把整个锡利延湖都装满水。”这对于伏罗河来说可谓天大喜讯。它清楚如果巨河粗鲁行事,冲进了锡利延峡谷,它就会如同猛兽被关进铁牢笼再也逃不出来。它现在可以断定自己将比巨河先流入大海。
从那以后,伏罗河就停停走走慢慢悠悠地往前流淌了。每年春天,它会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凿河槽,缓缓地漫过森林顶梢和丘陵地带,在河水经过的地方冲刷出一道道峡谷。就这样它从耶尔纳流到诺斯,再从诺斯流到富卢达,从富卢达流到戛格耐夫,一路经过许多地方。那里的地势本来就很平缓,附近也没有高山,伏罗河很轻松地前行,不知不觉它便骄傲自大起来,蜿蜒流动,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名川大河的身份,似乎变成了一条细流。
但是,如果说伏罗河早已忘记对了巨河说过的话,但巨河却时时刻刻牢记着伏罗河的话。自从困在锡利延峡谷以后,他也丝毫没有放弃,每天都在用河水灌满这个峡谷,试图冲开一个缺口,然而挡在它前面的峡谷像是个无底洞,任凭有多少河水也无法把它注满。巨河又想出一个办法,通过淹没叶松达山来增高水势,或许这样可以冲破阻碍。它又想从雷特维克附近冲出一个豁口,可是困难重重,莱尔达尔山又挡住了它的去路。不过费尽一番周折后,总算在雷克桑德丘陵地带逃了出来。
“我成功逃脱出来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伏罗河啊!”巨河叮嘱森林说道,森林答应不说出去。
巨河逃脱困境之后,又顺利地吞并了英舍湖,理所当然的十分风光、骄傲地向前进发,有着把戛格耐夫平原淹没掉的野心。巨河来到戛格耐夫平原附近的米耶尔根平地,看到的是另外一个场景,另外一条大河也准备朝这边冲过来,那条河的河面宽阔,气势雄壮。它波光闪闪,气象万千,把挡路的森林和丘陵轻松地推开,就像在做游戏一样,很是享受。
“那条漂亮的大河是什么啊?”巨河问道。
恰巧伏罗河也在开口发问:“从北面来的那条气势凶猛的大河叫什么?想不到我能在这里看到气势如此宏伟的河流。”
森林开口说起话了,身影洪亮,两条河流都能听得清楚,“巨河和伏罗河,你们俩都说了赞美的话语,在我看来,你们没必要互相争斗,而是考虑共同携手前往大海。”
他的这番话正合两条河流心意。可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谁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名字,然后换用对方的名字。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它们的结合的机会差点又泡汤了,幸亏森林从中调节,提出它们都不用自己本来的名字,而改用一个全新的名字。两条河流一致同意,请森林为它们命名。森林当即提议,巨河可以叫做东达尔河,伏罗河可以改成西达尔河。它们从此汇合成一条河以后干脆就统一叫达尔河。
两条河流汇合后,实力倍增,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前汹涌流淌,在大图纳一带自由驰骋,把这一带冲击得像庭院一样平整。这条新的河流飞流直下,在克瓦斯维登和杜姆纳维持形成了直泻而下的大瀑布。来到伦姆湖附近时,它干脆把那个湖吞并了过去,并且迫使四周的大小百川统统流向他。最后它就滚滚东去直奔大海。途中没有受到多少阻碍,在邻近大海的地方,它的河面已经像湖泊一样阔远了。整个过程中,它为发展南福熙的工业和埃夫卡勒比的电力立下了汗马功劳,赢得了巨大荣誉,最后终于顺利归大海。
当巨河和伏罗河这两条河流即将流入大海的那刻,它们禁不住回首往事,追忆起昔日那场耗时费力的竞赛和它们一路上的艰辛困苦。它们觉得自己累了,衰老了。它们忍不住为自己当初年轻气盛、逞能好强而感叹不已。它们也不清楚这样比试高低、一决胜负究竟值不值。
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因为森林在高处的海岸上已经停下了脚步。而它们自己也无法沿着自己开凿出的槽道回头,看看人们究竟是如何从它们泛滥成灾的地方搬迁逃离;或者去看一看东达尔河沿岸的湖泊四周和西达尔河的河谷里怎样建起各种式样的建筑物;更没有办法去看看除去它们曾经激烈竞赛时流经的地方,如今遍地仍然是荒山野岭与光秃秃的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