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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美丽花园（第2页）

讲到这里老奶奶的话头又刹住了；那是因为炉火里有根烧得通红的柴火发出了噼啪声，火苗蹿得很高，火星和炭块溅到了地板上。片刻间，屋里所有的角落都被映得通亮。老奶奶似乎在微光中看到在老鼠洞旁边有个小人儿的影子，他坐在那里出神地听她讲故事，但这一刹那又慌张地躲闪开了。

儿媳妇拿起扫帚和铁铲，把地上的木炭碎块收拾干净，重新坐下来。“您再说下去吧，妈妈。”她央求说。

可是老奶奶却不愿意再讲下去。“今天晚上就讲到这里算啦。”她说道，声音有点儿异样的激动。

但是别人也还想听下去；不过儿媳妇看出来老奶奶脸色发白，双手颤抖不已。“算了吧，妈妈太劳累了，必须得去睡觉了，”她解围道。

片刻之后，男孩子走回到森林里大雁们那儿了。他嘴里啃着一根在地窖外面捡到的胡萝卜，觉得简直是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晚饭，而且对于能够在暖融融的小屋里坐了几个小时听故事感到心满意足。“要是再能够有个好地方过夜，那该有多好哇！”他有些得寸进尺地想道。

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到路边那棵枝叶繁茂的云杉树岂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于是他爬上去用细小的枝条垫成一张床，这样他就可以舒服地躺在里边睡觉了。

他躺在那里，心里惦念着他在雇工小屋里听见的故事，尤其是想到在大尤尔屿森林里到处游**的幽灵卡尔先生。不过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若不是有一扇大铁门在他身底下吱嘎吱嘎地发出开关声的话，他本来是会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男孩子一骨碌爬起来，他揉揉眼睛使得睡意消失，然后举目四望。就在他身旁，有一堵高墙，围墙上隐隐约约露出被累累硕果压弯了的果树枝。

他起初只认为“奇怪了，刚才我睡觉之前，这里明明没有花园啊。”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了，而且明白过来这是一座什么样的花园了。

说来最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内心反而倒有一股形容不出的强烈兴致想到那座花园里去逛逛。他躺在杉树上的这一边又黑暗又阴冷，可是下面的花园里却一片明亮；树上的果子和地上的玫瑰花好像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对他而言，在严寒和雷雨中奔波游**了那么久，要是也能够享受到一点点阳光的温暖，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在他看来，要走进这个花园立丝毫也不困难；紧靠着男孩子睡觉的那棵杉树有一堵高墙，高墙上有扇大门。一个年岁很大的园丁正巧把铁栅大门打开。那人站在门口，探头朝着森林张望，好像在等待某个人到来。

男孩子立马从树上跳下来。他把小尖帽拿在手里，趋身向前走到园丁面前，向他鞠了一个躬，并且问他可不可以到花园里去逛逛。

“当然可以，”园丁用粗暴的腔调说道，“你只管进来好啦!”

他随手把铁栅门关紧，用一把很重的钥匙把门锁死，然后将那把钥匙挂在自己的腰带上。在这一段时间内，男孩子站在那里一直仔细地瞧着他。他面孔非常凶狠，鼻子尖尖的，嘴唇四周长着浓密的大胡子，下巴上还有一撮尖尖的山羊胡子。如果他身上不系着蓝色大围裙，手里不拿着铁锨，男孩子准保会把他看成是一个老兵。

园丁大步流星地朝着园子里面走去，男孩子不得不奔跑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他们走上一条很窄的甬道，男孩子不小心被挤得踩到了路边的草地上。园丁立即呵斥，吩咐他不准再踩到草地上，男孩子只好紧紧跟在园丁背后跑。

男孩子觉得，那个园丁带领像他这么个小不点儿去观赏花园，似乎有点屈尊降贵，有失身份。所以男孩子连一句都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儿地跟在园丁后面奔跑。有时园丁头也不回地对他说一两句话。围墙后面有一排茂密的灌木树篱，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园丁说，他把这树篱叫做考尔莫顿。

“不错，这树丛那么大，倒是名副其实的，”男孩子回答说。可是园丁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些什么。

他们走过灌木丛之后，男孩子放眼可以看到大半个园子了。他立刻看出来，这个花园面积并不很大，大约只有几十亩。西南面有那堵高围墙环绕，北面和东面临水傍湖，这就用不着围墙了。

到了这儿，园丁停下脚步去捆扎一根藤蔓，男孩子这才趁机环视一下四周。他虽然从小到现在没有见到过多少花园，不过他有种直觉，这个花园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它的布局完全是按照古老的风格建造的，因为这儿有林林总总的小矮土丘、小巧玲珑的花坛、矮小的灌木树篱、狭小的草坪和小巧的凉亭，这是现在的花园里不大见得到的。还有，他在这里随处可见到杂乱的小池塘和蜿蜒曲折的小水沟，也是在别处见不到的。

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争奇斗妍的鲜花，小溪里绿水盈盈，水中的倒影又别有奇趣。男孩子觉得自己恍如进入了天堂。他喜不自禁地拍起手来，放声欢呼：“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美丽的地方!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花园呀!”

他刚呼喊完，园丁马上转过身来用冷若冰霜的腔调说道：“这座花园名叫瑟姆兰花园。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竟然这样孤陋寡闻?这座花园历来都被称作全国最美丽的花园。”

男孩子听到回答后，惊讶了片刻；可是他要看的东西太多，来不及细细品味出这句话的意思。各色各样的奇花异卉、千回万转的清清溪流，使得这块地方美不胜收。然而还有不少别的玩意儿使得男孩子更加兴致勃勃，那就是花园里点缀着许多小巧玲珑的凉亭和玩具小屋，它们在花园里到处散布，尤其是在小池塘和小水沟旁边。但它们并不是真正可以供人憩息的屋子，而是小得似乎是专门为大小跟他差不多的人建造的；可是所有的小屋都装饰得精致优美。它们的建筑式样也是别具匠心、瑰丽多姿的：有些设有高耸的尖顶和两侧偏屋，俨如宫殿，有的样子像是教堂，也有的像磨坊和农舍。

那些小房子一幢幢都美轮美奂，男孩子真想停下脚步仔细观赏一番，可是他却没有胆量这样做，只好脚不停步紧紧跟着园丁走。走了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幢建筑前，它比方才所见到的任何一幢房子都更巍峨宏大，气派非凡。这是一幢三层楼高的王宫，屋前有一扇大门，两侧偏殿环抱。它居高临下，坐落在一座小山的花丛中，四周花木葱茏。通往王宫的路上要经过七回八绕的一条条溪流，上面有一座座美丽的小桥横跨流水，相映成趣。

男孩子不敢随便做其他的事情，只好规规矩矩跟着园丁的脚后跟走；但当他走过这幢美丽的王宫，却不能够停下来浏览观赏时，不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叹气的声音没有逃脱过园丁严厉的耳朵。园丁停下脚步说：“这幢房子名叫做埃里克斯山庄。要是你想进去，我不反对；不过要小心，千万不要惹恼作威作福的平托巴夫人!”

话音刚落，男孩子就像脱缰之马朝那边直奔过去。他穿过两旁树木依依的荫道，走过那些可爱的小桥，踩过鲜花漫布的草地，走进了那幢房子的大门。那里的一切似乎就是为像他这样大小的人准备的。台阶既不太高也不太矮。门锁高矮也很适中，他可以够得上打开每一把门锁。倘若不是亲眼目睹，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他能看到那么多漂亮的东西！打蜡栎木地板闪闪发亮，条纹鲜明，石膏刷白的天花板上镂刻着各色图案。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的画，屋里的长短沙发丝绸的衬面，靠手工镀过金。他走进一个房间，那里满架满柜都是书籍，他又进了另一个小房间，里面桌上和柜子里都是光华闪闪的珠宝。虽然他已经尽量地看快一些，但园丁喊他时，他仍旧连那幢房子的一半都没有来得及看完。他走出屋子时，那个园丁站在屋前，不耐烦地咬着他的胡子尖。

“喂，怎么样?”园丁问道，“你看见平托巴夫人了没有?”

可是男孩子连个大活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他这样回答了，园丁气得脸都扭歪了。

“唉，连平托巴夫人都休息了，而偏偏我却不能休息!”他吼叫道。男孩子从来也不曾想到过一个大男人竟能发出这般绝望的呼声。

随后园丁又迈开大步走在前头，男孩子一边奔跑紧跟在后面，一边设法尽量多看那儿的景物。他们沿着一个水塘走去，这池塘要比其他几个略为大一些。灌木丛中和鲜花丛中随处显露出，像是园主住宅那般的白色的亭台楼阁。园丁并未停下脚步，只是偶尔对男孩子说上一句半句。“我把这个池塘叫做英阿伦湖。那边是丹比霍尔姆庄园，那边是哈格比贝庄园，那边是胡佛斯塔庄园。还有这儿是奥格莱屿庄园。”

园丁接着连迈了几大步，来到一个小池塘，他把这个池塘叫做博文湖。但在这儿他听见男孩子发出的一声惊叫，便停住了脚步。原来男孩子怔呆呆地站在一座小桥前面，那座桥架在池塘上，通向一座王宫。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跑到维比霍尔姆宅邸里去观光一番，”他说道，“不过千万要当心白衣女神!”

男孩子马上照吩咐走了进去。屋里墙上挂着许多肖像画，他觉得那屋子简直像一本大型的连环画；他待在那里流连忘返，真想整个晚上都在待在那里。可是过了没有多久，就听见园丁在呼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