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飞往威曼豪格
十一月三日星期四
十一月初的一天,大雁们终于飞越了哈兰德山脉,来到斯康耐省。前几个星期,他们一直停留在西耶特兰省法耳彻平市四周辽阔的平原上。恰巧很多很大的雁群也都栖息在那里,多以他们这段时间过的很有趣也很高兴。年纪大的在一起聚首畅谈,年纪轻的就你追我赶地进行不同的运动竞赛。
可是对于尼尔斯·豪格尔森来说,在西耶特兰停留这么多天他很不满意。他尽了最大努力打起精神,却仍然对命运的安排愤愤不平。“唉,假如我离开斯康耐,到了外国,”他暗自思索着,“那么我就能知道我是否有希望重新再变成人了,我的心情也会平静些。”
终于盼来了大雁们动身的那天。一天清晨,大雁们向南朝着哈兰德省飞去。男孩子开始并没觉得看风景有这么大的乐趣,因为他感觉那里没有其他新鲜东西可以看。东面是一片高地,高地上没有什么耕地,整个高地就是一块荒原,石楠花丛生,令人不禁想起斯莫兰省的景色也是如此。西面到处是圆墩墩、光秃秃的丘岗,逶迤绵延,但山脚下大多地带都被峡湾揳入,形状零碎,跟同布胡斯省相似。
但当大雁们顺着狭窄的沿海地带向南飞时,男孩子却忍不住坐直身体,从鹅颈上探出脑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大地。山丘逐渐稀少,平原豁然开阔。大雁们继续往前飞,他看见海岸也不像刚才那样支离破碎,海岸外面的岩石岛群愈来愈少,碧波万顷的大海同陆地直接相连。广袤无际的森林也消失了。那个省的北部有大面积的平原,水土肥沃,周围的森林郁郁葱葱。北面一带处处都是大片的橡树森林,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所有的平川只是森林当中平整出来的大块开荒地而已。每块平川地上都有不少小树林,好像是为了表明,森林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但是在南部这一带,风光却大不相同。这里的地势平原田野一马平川,一望无际,占了主要地位。这里也有大片森林,不过不是野生的,而是人工培育出来的。正是由于这里平坦无际,阡陌纵横,垄埂相接,男孩子才联想翩跹,很快就想到了斯康耐。那里的海岸光秃秃的,沙砾遍地、海藻狼藉,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男孩子触景生情,悲喜交集,心绪剧烈地起伏。“哎呀,我大约离家不太远啦,”他心里在默默说着。
这里的景色跌宕起伏,多姿多态。很多条河流从西耶特兰和斯莫兰飞流而下,汹涌奔腾,打破了平坦无垠的单调。平原上,湖泊成群,一些地方有沼泽和荒漠,还有流沙地带,到处都是开垦耕地的障碍,但是耕地仍然伸展到斯康耐省的交界处,直到迎面被那座峡谷幽深、山涧深深的哈兰德山脉阻挡住了。
在飞行旅途中,年轻的小雁们好奇心强,一个劲儿地问老雁:“外国是什么样的?外国是什么样的?”
“着急什么,不要着急,等一会你们就看到了。”那些南来北往,多次跋涉过全国的老雁总是那样回答。年轻的小雁们看到丰姆兰省佳木葱茏、森林茂密的山脉连绵不绝,崇山峻岭间的一弯弯湖泊波光潋滟,他们又看见布胡斯省的巍巍大山、重峦叠翠,还有西耶特兰省的秀峦奇峰、丘壑台。看到这样的景色,他们兴奋起来:“世界上的景色难道都是这样的吗?世界都有这样的景色吗?”
“还是不要着急,着急也没有用!你们立刻就会了解大部分世界是什么样子啦!”老雁们回答说。
飞过哈兰德山后,大雁们又在斯康耐境内飞了一段时间。阿卡突然叫喊起来:“快向下看!快看看周围!外国就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大雁们正飞越瑟德尔山脉,那座大山风景迤逦,山毛榉树浓密高大,到处都是。绿荫深处,尖塔高耸的大宅院点缀其间。麋鹿在树林边上啃着青草,山兔在森林边的草地上嬉戏跳跃。狩猎的号角声响彻云霄,猎狗的唁唁狂吠连飞在空中的大雁们都听得十分清楚。宽阔的道路蜿蜒通过森林。再看看马路上,一群群服饰鲜美的绅士美女,或坐着锃亮的马车,或是骑着高大骏马在路上驰骋。山脚下的灵恩湖绿水盈盈,湖边小岬上坐落着古老的布舍修道院,正好同湖里的倒影交相呼应。那座山脉中部,赛拉里德峡谷劈山裂崖,深幽邃远,谷底里山峦迷茫,溪流潺潺,两旁的峭壁上藤蔓攀结,古树参天。
“外国就是这个样子的吗?这就是外国的风景吗?”年轻的小雁们问道。
“对呀,外国有森林覆盖的山脉就是这个模样,”阿卡回答,“但是这样风景的地方不是很多,不经常能见到!不要着急,再过一会儿你们就可看到外国的普通景色啦。”
阿卡带领着雁群接着向南飞,来到斯康耐大平原的上空。平原上耕地连片,牧场上牛羊遍地。农庄周围人们修建了一座座的白色的小棚屋子。平原上白色的小教堂不计其数,那些灰色的样式简陋难看的制糖厂的数量也多的惊人。那些火车站周围的村镇已经扩展兴修得像个小城市,泥沼地上堆起一大堆泥炭,但煤矿旁边则是漆黑的大煤堆。公路两边垂柳依依。铁路纵横交错,在平原上结成一张密扎扎的网。平川地上,小湖轻泛涟漪,波光粼粼,周围山毛榉树环绕,掩映着贵族庄园的精舍华屋,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快向下看看吧,看仔细了!”那只领头雁喊道,“从波罗的海沿岸到南边的高山峻岭,外国到处都是这个模样,再远的地方我们就没去过了。”
等小雁们仔细地看了一遍平原,领头雁便向厄勒海峡飞去。那里湿漉漉的草地渐渐地向海面倾斜下去,海滩上到处是一排排发黑的海藻。海滩上一些地方是高高的堤坝,还有一些地方是流沙,堆成了沙埂和沙丘。一排排式样划一、大小一样的砖瓦小平房构成了一个个小渔村。防波堤上有个小小的航标灯,晒鱼场上晾晒着棕色的渔网。
“快朝下看!看仔细些!”阿卡喊道,“外国沿海地区就是这副样子!”
最后,领头雁带领着雁群飞过了两三个城市。在那里雁群们看到半空中屹立着工厂烟囱,数量之多根本数不清,而且个个都是又细又高。深邃的街道两边林立着的高楼大厦被煤烟熏黑了。风景秀丽的园林里曲径通幽。海港码头上舸艋云集,桅樯如织。古老的城墙上雉堞环绕,碉楼肃立。富丽堂皇的宫殿依傍着年代久远的教堂,给人别样的感受。
“瞧瞧吧,外国的城市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更大一些而已,”领头雁说道。“不过这些城市和你们一样,也是日长夜大的。”
阿卡这样盘旋飞行后,降落在威曼豪格县的一块沼泽地上。男孩子这才清楚过来,原来阿卡在斯康耐上空来回盘旋了整整一天就是想要显示给他看,他生长的那个国度足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相媲美。其实她并不用刻意那样做,因为那孩子从来不在意国家的贫富,从他看到第一道垂柳飘拂的河堤和第一幢圆木交叉为梁的矮平房开始,归心似箭的思乡之情就难以抑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