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布什的低调风格,费兹沃特建议他不要像电影明星出身的里根那样,在气氛严肃的东厅里召开记者招待会。布什听从了他的建议,只是在普通的新闻发布室里与记者们见面。布什在他在任的4年时间里,一共在办公室里召开了280次记者招待会,远远超过里根在任时召开的次数。在各家新闻媒体中,只有定期转播这些招待会,由于次数太多了,以至于一些白宫通讯员也会偶尔缺席招待会。
在他跟随里根的那些日子里,他只在每天上午11点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而且时间都很短。他认为斯宾克斯的早间新闻发布会是“一场灾难,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新闻可以发布,在新闻发布会上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喋喋不休的争论了。”理论上说,早间新闻发布会是根据总统的时间表安排的,但是它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因为记者们必须在有新闻发生的前提下才能提出问题。
费兹沃特一向反对电视记者直播新闻发布会,尽管国务院已经那样做了。他认为这种行为很虚伪,因为发言人只需要站在那里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新闻发言稿对着镜头念出来就行了。然而私下里,费兹沃特却说:“我喜欢新闻发布会的过程,但是又怕在六个星期里每天晚上都对着镜头重复同样的错误。我知道我害怕犯错误的这种心理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过失,但有不能对总统的想法完全的把握。
在他上任后,又出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在抑制军备竞赛的问题上做出了一系列令人惊奇的举动。1988年秋天,戈尔巴乔夫进军联合国,并且单方面宣布削减军备。第二年春天,他又发布了一个关于削减短程导弹的声明。随后,又在1989年5月,他在给布什的一封信中说苏联在1988年底就已不再向尼加拉瓜输送武器了。
当被问到美国将对苏联的举动做何反应时,费兹沃特把美国对削减军备的谨慎态度与苏联的这一系列行为做了对比后,把苏联形容为杂货店牛仔(drugstore-cowboy)。于是记者们开始对这个词的含义做了一番调查,这个词在字典上的含义是“不守信用的人”。之后,这个词就被广泛传播开来,经常被喻为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然而不管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它都不算是正式的外交语言,当然也不是自发的。费兹沃特在做这个发言之前,曾经考虑过到底要不要用这个词,他的助理们也都建议他不要这么做。然而他却拒绝了。结果就连记者们都对此做出了强烈的反应。海伦·托马斯则问道:“你是从哪弄到‘杂货店牛仔’这个词的?”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以后,费兹沃特来到了总统办公室,“总统先生,我对此深表遗憾,我会尽我所能的平息此事,并且向戈尔巴乔夫道歉,如果情况变遭的话,我会立即辞职的。”布什却对他说没有这个必要。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参议院多数派领袖乔治·米歇尔说:“费兹沃特的行为是狭隘的,而且损人不利己。”普拉夫达则认为乔治·米歇尔对此事的评论体现了政府的无能为力。苏联大使尤里·杜贝说:“我们该对此做些什么,我们的态度原本是积极的,可是现在却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最后,苏联对此并事并没有作出正式的答复,美国方面也没有向苏联道歉,费兹沃特也没有辞职,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费兹沃特后来说:“这都是因为我的言辞太过凌厉了。”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布什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在1989年的秋天帮了他一个大忙。当总统在暗中听费兹沃特的新闻发布会时,他总能听到记者们不断地问:“布什什么时候会与戈尔巴乔夫会面?”在十月末的一天,他把费兹沃特叫到总统办公室,并且对他说:“我会与戈尔巴乔夫在今年年底会面,但是我们还没有约定具体的日期。”事实上,布什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同戈尔巴乔夫约定了此事。他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费兹沃特,是为了不想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一些诸如“他们还没讨论过此事”的话,以免误导记者。布什只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国务卿詹姆斯·贝克和国家安全顾问布兰特·斯科克劳弗特,就连国防部长迪克·切尼和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韦伯斯特都不知道此事。
费兹沃特后来说:“这件事情是我与总统之间的关系的转折点,它告诉我尽管总统喜欢在许多事情上保守秘密,但是他已经充分地了解到新闻媒体是怎样运做的,以及我所需要的东西。”
6个月以后,白宫方面宣布两国领导人将于12月在马耳他湾上会面。在这个声明发表的前一天,这个消息就已经出现在了华盛顿邮报上。费兹沃特对此事并不以为然,但是布什却很生气,以至于他表示今后将再也不接受发表这个消息的记者的采访或是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在美国军舰拜尔克奈普号上,费兹沃特很高兴戈尔巴乔夫并没有提及“杂货店牛仔”的事情,而且还很热情的问候了他。
费兹沃特在新闻发布会上面临过的最直接的挑战与1989年发生在巴拿马的事件有关。中央情报局曾经支持过的巴拿马独裁者曼纽尔·诺列加现在是一个令人发指的国际大毒枭。曼纽尔·诺列加在巴拿马大选中失败以后,企图推翻这个结果。在大选中获胜的吉列尔莫·恩达拉以及他的一名副总统在电视镜头前被诺列加的军官毒打,这引起了美国人民的极大愤慨。布什称“巴拿马人民应该尽全力把诺列加赶出巴拿马。”12月月末,莫西斯·格劳尔第(MoisesGiroldi)领导的反诺列加军队,在美国的帮助下抓获了诺列加。莫西斯·格劳尔第要求美国派军队保护以巴拿马运河封锁的两条道路,以防诺列加的拥护者对他的营救行动。美国方面的最高军事指挥们认为这个阴谋是不成熟的,并且建议美国不要卷入其中。他们同意帮助封锁其中的一条道路,即:在堤道两旁设置处于备战状态的军队。但是他们拒绝封锁运河之上的阿美力克斯桥,因为那就需要提供给反抗势力公开的帮助。
10月3日,星期二,当布什在总统办公室开会时,费兹沃特就坐在他的书房里看的节目。电视机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这位总统的秘书却听到巴拿马发生了政变的报道,而且事前他一点都不知道此事。
费兹沃特告诉记者政府对在巴拿马发生的政变一点都不知情,他说:“我们怎么会知道呢?因为就连总统,国务卿,以及国防部长都不知道此事。”即使在1995年的回忆录中,他说总统并没有因此事而召开新闻发布会。但是后来他又说他不能肯定此事,而且可能也有人通过非正式的渠道将此事告诉了布什。事实上,白宫记载的档案显示10月2日,星期一,从上午9点到9点30分,国务卿詹姆斯·贝克,国防部长迪克·切尼,还有刚刚上任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柯林·鲍威尔,以及其他一些人在总统办公室里与布什一起商讨有关巴拿马政变的事情。
星期二下午,诺列加的旧部把他救了出来,并且包围了反抗势力。至此,记者们都排在费兹沃特的办公室外,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总统真的希望结束诺列加的独裁统治,为什么他没有采取有效的行动呢。“巴拿马的反抗势力要求我们的帮助了吗?,我们是否向他们提供了军事援助?”,费兹沃特不自然地回答说:“他们并没有向我们要求援助,新闻媒体怎么可能知道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第二天,负责外国事务的副新闻秘书罗曼告诉费兹沃特他刚刚得知中央情报局驻巴拿马负责人已经与格劳尔第于星期日晚上会面,这位反抗势力的领导人向情报局的负责人通报了政变的情况,并且希望美国能够帮助他们封锁阿美力克斯桥。罗曼说副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盖茨对他说华盛顿的中央情报局官员并没有把次此事向总统汇报,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此事。
当天晚上,费兹沃特陪同总统参加了一个在弗吉尼亚进行的事先约定的演讲。在飞回白宫的直升飞机上,布什问费兹沃特巴拿马方面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于是费兹沃特就把罗曼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布什听完后说:“我真的不知道此事。”费兹沃特事后说:“当时每个人都在尽力掩盖情况,他们总是在说没有适当的互相协调,没有看到正确的报道,没有打对电话,没有告诉总统,没有要求更准确的消息,以及很多没有这样没有那样的借口。这样的一个插曲使人们对政府的可信度以及能力都产生了怀疑。《新闻周刊》专门设立专栏跟踪报道此事。
在10月10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当被问道他是否知道他的关于“与美国有直接的关系或是间接的关系的论断都是谎话。”费兹沃特平静地回答说美国为了保护人们生命的安全封锁了堤道,而总统并不知道反抗势力领导人曾经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他还告诉新闻媒体,他所说的一切也就是总统被告之的全部内容。后来他又说:“我的指导原则就是我宁可被人指责对媒体说谎,也不愿意有人说总统和切尼无能。”
12月,当诺列加的军队射杀了一名不当值的海军中尉以后,美国开始入侵巴拿马。在总统办公室的一次会议上,费兹沃特对布什说他认为大部分公众及媒体会认为这次入侵行为是积极的。1990年1月3日,诺列加被带到佛罗里达监管。在巴拿马的军事行动中,共有23名美国军人牺牲,同时还有314名巴拿马士兵和202名巴拿马平民被杀。五角大楼因没有让美国记者报道这次军事行动而遭到了强烈的抗议。即使是在1990年爆发的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闪电战中,五角大楼提出的新闻报道系统也遭到了强烈的批评。在这两次事件中,五角大楼成了众矢之的,而白宫却被相安无事。
1991年5月4日,布什在戴维营散步时突然出现呼吸短促和心率不齐的现象。当时费兹沃特和他的一个朋友正打算去观看在弗吉尼亚的米德堡举办的金杯障碍赛。就在他们刚要离开的时候,费兹沃特的寻呼机突然响了,而且一直响个不停。费兹沃特便意识到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然后他便看到了寻呼机上的消息:“给赫里克打电话,戴维营,紧急事务。”他马上在附近的餐厅里找到了电话。
在男卫生间的狭窄的过道上,费兹沃特接通了白宫的接线员。接线员又给他接到了那天在戴维营当值的新闻助理约翰·赫里克。赫里克告诉他,总统正在被送往贝斯塔海军医院的途中。费兹沃特口述了一项声明,并且让赫里克在他与总统上飞机之前打电话给通讯社。声明中关键的句子是“布什已经被带到戴维营的医疗中心,由总统的医生之一迈克尔·那什负责检查,并且决定……”费兹沃特告诉赫里克把决定做什么用一个适当的医学名字来填补。然后他就火速赶往白宫。
总统被一名医生从病房掺着走向直升飞机,并且还带着一个心脏监视器以及静脉注射器。上飞机以后,布什想要确定新闻媒体已经知道他正在去医院的途中。于是赫里克就把费兹沃特的声明转述给他。在离开之前他没有时间打电话通知通讯社,但是在到达贝斯塔以后,他就立刻打电话通知了他们。
在白宫,费兹沃特正在起草一份关于总统健康状况的进一步声明,但是又与白宫参谋苏努努起了争执。这位白宫参谋说:“我认为你不应该在事实还没有确定前就发布消息。”他认为不能重蹈海格蒂的覆辙,他因为隐瞒了艾森豪威尔的病情而遭受了巨大的政治危机。于是,在得到了苏努努的同意以后,他发表了一项关于布什现在的基本情况,用药,以及各项测试的结果的声明,他还在声明中说总统现在“很放松,也很舒服,并且还和布什夫人一起用晚餐。”医生们还告诉费兹沃特说总统得的不是心脏病,但是他并没有在生命中提到此事,其实是为了避免同苏努努再次发生争执,因为他认为苏努努并不想对新闻媒体提及有关心脏病的消息。但是费兹沃特指出,不管怎样,记者们是一定会问到这个问题的,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后来的治疗过程中,医生说可能需要为总统做电击治疗,这是一个在药物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帮助心率恢复正常的手段。如果真的有必要这么做的话,时间就定在了5月6日清晨。因为在做电击治疗之前需要全身麻醉,所以可能会让副总统丹·奎尔来暂时接替总统的职务。费兹沃特认为应该让人民在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就知道此事。而苏努努则认为直到医生确定要做这个手术时,我们才能向公众发布这个消息。他说:“我认为白宫有不向新闻媒体发布不确定的消息的责任。”费兹沃特在一份声明中的第五页写到:“我们仍然期望能通过药物使他的心率恢复正常,如果到了那天早晨,总统的心率还是不能恢复正常的话,医生就会考虑使用电击治疗……总统会在短时间内处于麻醉状态,那么根据第25条修正案,将由副总统暂时接替总统的职务。”在贝斯塔,总统在看过这个声明以后,同意了这样的安排。后来,总统并没有接受那个手术,而且还很快的回到了工作岗位。
布什政府取消了里根时期的每日要闻会议,白宫通信办公室主任戴维·德马里斯特把这个会议称为“一个与新闻媒体之间更公开的,双边关系。”换句话说,就是由新闻媒体自行决定报道他们认为一天中最重要的新闻。
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新闻媒体并没有发现布什政府有什么重要新闻可以让他们来报道。这也是布什在1992年的大选中被阿肯色州州长比尔·克林顿击败的主要原因。
费兹沃特说:“总统过去常常抱怨说我们没有即使地发布消息,然而事实上,我们在经济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发布的消息……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向媒体发布……我们的情况就是布什总统在经济政策上并没有什么建树。”
费兹沃特成为白宫新闻秘书的过程也许是从他瞥见了海格蒂的相片开始的,但是在这两位新闻秘书中却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海格蒂建议艾森豪威尔去访问别的国家,并且成为“人民的领袖。”然而费兹沃特却说:“如果记者们认为我所说的一切都代表了总统的观点,而不是我自己的,那么我就将感到无上的光荣。
他不喜欢出席电视上的谈话节目,因为“每次我去的时候,总是被问到一些关于总统的活动及政策的问题。”
“我认为一个称职的新闻秘书应该时刻保持对总统的关注。新闻秘书是一个信息的传递者,只有总统才能提供给新闻媒体想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