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那次失败的古巴入侵事件之前,人们就已经对政府的信息控制政策满腹牢骚。在美国报纸编辑协会的一次会议上,印第安纲波利斯的发行商犹金尼·普里艾姆对塞林格说:“我们十分真切地感觉到政府对我们隐瞒了大量的信息,而这并不是处于安全的考虑,而是为了掩盖个人所犯下的错误。”五角大楼的一名海军上将接到一个命令,要求他起草一份质问与苏联谈判的益处的演讲稿。关于美国追踪苏联的载人航天飞船的消息被严密的保护起来。即使是平时可以公开的有关国防预算的细节问题也被保护了起来。军方内部发行的周刊《海军时代》抱怨道:“到处都充满关于审查制度和独裁统治的秘密。”聚集在沃尔道夫·艾斯特里亚的出版商们此刻也无心听肯尼迪为他们准备的演讲了。
肯尼迪说他并不打算专门设立一个类似于二战时期的战争信息办公室。但是他又补充说:“现在,你们每一家报纸最好扪心自问:这是新闻吗?……在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他们担心的只是针对新闻业本身的测试,而没有考虑到国家安全问题,那么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是否可以不去接纳其他的所谓的测试呢!”
答案是否定的。全国所有报纸上的社论文章都对肯尼迪的两个行为表示不满,一是他赞成在和平时期实施战时新闻审查制度;二是他把入侵古巴计划失败的责任推倒了记者们的身上,因为他们报道了叛乱军队在军营里训练的情况。就连前总统杜鲁门的发言人,现任北卡罗来纳州的《新闻观察家报》编辑乔纳森·丹尼尔斯都发表评论说:“肯尼迪总统应该多想想自由的美国人民是怎样为战争做贡献的,而不是处心积虑地在记者和政府官员的默许下对他们隐瞒那些所谓的官方秘密。
5月9日,当肯尼迪与8家权威报社的主管会谈以后,发现他们的态度十分强硬。美国报纸编辑协会的主席,《达拉斯时代先驱报》的菲里克斯·麦克奈特说他们无法接受对国家安全事务报道的限制,他还说根本就没有必要针对这个问题设立专门的办事机构。塞林格对记者们说:“这个长达70分钟的会谈是在十分友好的气氛下进行的。”但是后来他又宣布说:“这是一次彻底失败的会谈。”
塞林格与肯尼迪之间是非正式的事务式关系。他说:“在担任新闻秘书期间,我们都没有为对方写过备忘录。尽管我们每天有6到8次的碰面机会。”但是在2月末的时候,他们却在一件事情上发生了摩擦。当塞林格在平息因白宫厨师引起的一场小风波时,不小心吐露了肯尼迪要求为白宫服务的70名佣人发誓永远不会透露他的个人隐私。当时很多报纸都在头版位置刊登了这个消息,并且指责总统及其夫人强加在白宫佣人身上的不合理要求,就因为这件事情,塞林格被叫到总统办公室接受了长达45分钟的训斥。
1961年5月31日的那次更为严重的无心之语再一次使塞林格陷入水深火热之中。5月30日,统治多米尼加共和国长达30多年之久的拉·莱·特鲁希略在去见他的情妇途中遇刺身亡。这个消息在早晨的时候到达了华盛顿,后来在8月份时,这件事情使美国与特鲁希略政权的外交关系因侵犯人权和日趋紧张的加勒比海地区局势而更加恶化。当时还有一些报道是来自于还在运转的美国领事馆,其他一些国家的政府,情报机关,以及被短时间扣留在多米尼加首都机场的旅行者。但是此时美国政府仍然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公开声明。当时正在巴黎与欧洲联盟会晤的肯尼迪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正当塞林格在克里伦宾馆的房间里为出席国宴准备穿戴时,当时正与肯尼迪在一起的奥多奈尔打电话来告诉他说:“腊斯克明天不会来了,这与多米尼加共和国现在所处的形势有关。”塞林格在听完他的话以后居然问道:“多米尼加怎么了?”“特鲁希略将军被暗杀了!”奥多奈尔回答说。塞林格顿时惊呆了,甚至还怀疑这个消息是否准确。在新闻发布厅的门口,当有记者问腊斯克是否会按约定的时间到达时,他重复了奥多奈尔对他说的那些话。
当塞林格在参加肯尼迪的聚会时并且告诉他所发生的事情时,这位总统顿时暴跳如雷:“我们说不定在晚些时候会收到特鲁希略可能没有死亡的消息!”在意识到自己失职以后,塞林格说:“总统先生,如果他没有死,那就是我死了。”他接到的第二个电话来自腊斯克。这位国务卿用自己的话说:“让塞林格下地狱去吧!”塞林格还记得当时腊斯克在电话上对他吼道:“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你必须澄清此事——立刻,马上!”
腊斯克担心此时正在巴黎的特鲁希略之子拉姆菲斯得知塞林格发表的声明,他还认为美国应该针对这次暗杀事件做些什么。过了一会,塞林格接到了从新闻发布厅打来的电话。多米尼加政府已经正式宣布了这次暗杀事件。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危机仍然在继续,但是这位新闻秘书的危机却已经结束了。
马里曼·史密斯说:“总的来说,塞林格在困难时期表现地还不错,至少据我所知,他从新闻记者那里接到的电话比其他任何一位新闻秘书都要多。”肯尼迪也曾经对一名采访者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新闻秘书不是一部机械地重复我的观点的机器,他需要有很强的判断能力。”
在肯尼迪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越南会面的一个月以前,当一名电视制作人问塞林格是否会与苏联的知名记者,包括,赫鲁晓夫的女婿,苏联政府机关报《消息报》的编辑阿列克塞·阿朱别依,一起讨论新闻言论自由问题时,塞林格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因为他认为苏联方面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结果显示这个建议不只导致了一场争论,而且也促成了肯尼迪和赫鲁晓夫的一系列电视交流。后来赫鲁晓夫在肯尼迪宣布美国将恢复核实验以后便取消了这种电视交流。
同时,在一次气氛愉快的聚会上,阿朱别依邀请塞林格到苏联做客。当时塞林格认为这只是出于礼貌的一种说法,而且也没有对此作出承诺,但是他还是建议肯尼迪邀请阿朱别依及他的夫人到白宫做客。肯尼迪心里明白与阿朱别依见面就意味着与赫鲁晓夫的间接接触,在吃午餐期间,他说塞林格很乐于接受阿朱别依的邀请。但是得克萨斯州的保守派共和党人布鲁斯·艾尔格却坚决反对让“一个年轻的,毫无经验的白宫新闻工作人员”担当出访莫斯科的重任。奥多奈尔甚至对塞林格说:“派你出访苏联将是总统政治生涯中的一大败笔。”国务院的一些中级官员也对此表示不满,后来连肯尼迪自己都开始怀疑他做的这个决定,尤其是在赫鲁晓夫取消了电视交流之后。在向国务院的苏联问题专家查尔斯·保伦咨询以后,他最终还是决定让塞林格出访苏联。在新闻发布会上,肯尼迪争辩道:“我知道有些人觉得美国人总是很年轻而且没有经验,外国人则都是一些很有能力,态度强硬的谈判专家。但是我认为如果这种观点正确的话,美国就不可能在这个自由的世界里拥有现在这样的领导地位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过多的担心美国人的出访活动;我认为他们已经作好了履行职责的准备,当然,塞林格先生也作好了这样的准备。”
当塞林格于1962年5月11日抵达莫斯科机场时,美国大使汤普森告诉他不仅要与阿朱别依会面,还要与他的岳父会面。赫鲁晓夫邀请他到莫斯科郊外的别墅见面。他们之间一共进行了14个小时的会谈,这使得塞林格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担任高级外交特使的新闻秘书,他还为肯尼迪提供了关于赫鲁晓夫的想法的深层次见地。
肯尼迪在5个月以后的古巴导弹危机中用到了塞林格提供给他的那些见地,肯尼迪政府,以及他的新闻秘书都将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10月16日,星期二,肯尼迪对塞林格说,他预料到腊斯克,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驻联合国大使阿德莱·史蒂文森,以及联席参谋长会在这个星期内造访白宫。他说:“如果新闻媒体方面想要深入了解此事的话,你就回答说我们还没有采取什么特殊的行动。”但是塞林格并没有遵照肯尼迪的意愿行事。
星期五,在芝加哥的沙莱顿-布莱克史通宾馆停留时,塞林格接到《芝加哥太阳时报》的查灵顿·肯特打来的电话。肯特要求他解释一下关于第十八空降部队待命进入古巴的报道。在询问过肯尼迪以后,他得到的回答是:“打电话给肯特,告诉他这个报道是错误的。”
塞林格还向与总统住在同一层的奥多奈尔询问有关情况;而他作为局外人,则住在楼下的房间里。他对奥多奈尔说:“因为你们对我有所隐瞒,所以我在新闻媒体面前一无所知。”奥多奈尔私下里告诉他肯尼迪可能感冒了。第二天早晨,肯尼迪指示塞林格对记者说他将在白宫医生的建议下返回华盛顿,因为他患了上呼吸道感染而且烧到99。2度。塞林格向记者们传达了他的意思,但是在回程的飞机上,他对肯尼迪说:“总统先生,你并没有患重感冒,对吧?”“但是会变得更糟。”肯尼迪回答说。塞林格不依不饶的又问道:“那一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了。”肯尼迪的回答很干脆,简洁,并且十分冷酷。
就在肯尼迪开始警惕塞林格的那天,他得知美国的一架侦察机拍摄到了苏联在古巴境内构筑中程导弹基地,而且还有许多正在建设中的导弹基地。星期天,也就是肯尼迪决定中断行程的那天,他和他的顾问们决定设置海上隔离区,或者是海上封锁,目的是防止苏联向古巴输送武器。
当总统的直升机飞回到白宫时,肯尼迪拉着塞林格的胳膊问:“你要呆在我的身边。”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让其他的工作人员回家准备一下星期六例行的新闻发布会。但是,塞林格此时仍然没有得到全部的细节信息。他虽然看见麦克纳马拉和最高法院法官罗伯特·肯尼迪从侧门溜进了总统的办公室,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还有国务院,国防部,以及白宫的一些官员也被叫到了总统办公室。当《先驱论坛报》的戴维·怀斯打电话询问为什么腊斯克取消了这个星期的发言时,他照实说:“我不知道。”《华盛顿邮报》的一名编辑发现副总统林登·约翰逊因感冒从夏威夷回到了华盛顿,他要求塞林格对这个巧合做些解释,但是塞林格说他不会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很显然,塞林格再一次被愚弄了。
10月22日,星期一,在一个电视转播的演讲中,肯尼迪对全国人民说苏联的目的很显然,他们想要在西半球制造核威慑,他们的导弹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华盛顿或是任何一座美国东南部城市。他用充满威胁的口气说:“如果苏联从古巴向西半球的任何一个国家发射导弹的话,美国都将认为这是苏联对我们的挑战,我们当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并且给予充分的回击。”
现在的新闻办公室全天24小时都处在工作的状态下。塞林格搬进了白宫附近的宾馆。哈切和科尔多弗轮流在办公室里值夜班,如果困了就在简易的小**打个盹。在肯尼迪发表那个演讲的第二天,塞林格在国务院和五角大楼的高级新闻官员的陪同下在他的办公室里接见了新闻界的一些重要人物。塞林格交给他们一份备忘录,要求报纸,杂志,以及广播在报道有关国家安全问题的12类信息时务必要多加小心,并且在发表之前一定要细细斟酌一番。这个备忘录中包含了军队的雇佣计划,对美军能力的评估,情报信息,部队行动的细节,以及军队的警惕程度。塞林格说他感觉到了一些新闻机构代表人的敌意,尤其是美联社的总经理万斯·格拉夫和国家广播公司的新闻主管威廉麦克安德鲁。国家安全委员会拒绝让记者登上从诺弗克到封锁地带的船只,于是记者们就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每只船上只允许有一名记者。格拉夫说:“他们很轻易地就拒绝了所有的记者,他们似乎认为可以在暗中进行战争。”
第二天,当塞林格发表了备忘录上的12类消息时,一名白宫官员说这个备忘录不是出自于自愿审查制度的要求。然而《纽约时报》却说在二战期间的那些华盛顿记者们的眼里,塞林格与战时审查机构主管拜伦·普莱斯没什么区别。10月25日,白宫从罗利到新奥尔良,从孟菲斯到肯万斯特的八个州的地区内实行严格的安全防范措施,路易斯安那国家护卫队临时制定了巡逻计划,佛罗里达则全天24小时都处在高度的警惕状态下。塞林格说:“只要苏联的船只仍然向古巴运送武器的话,美国在海上的封锁就不会解除。”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执行委员拒绝公开航拍的导弹照片,但是肯尼迪在塞林格和美国新闻署的唐·威尔逊施加的压力下,同意照片在英国发表以后,美国各个新闻媒体才可以公布这些照片。在这场持续了13天的危机中,最难忘的时刻就是美国大使阿德莱·史蒂文森在联合国公布这些照片以后,要求苏联大使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并且说他会一直等到苏联给出满意的解释为止。
塞林格与紧急事务策划办公室一起为白宫的通讯员和摄影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一旦总统决定撤离华盛顿,他们将跟随在总统身边。他打算在总统撤离时向记者们公布这个计划,但是这一天始终也没有到来。10月28日,赫鲁晓夫宣布停止在古巴境内的军事基地建设,并且会在适当的时候解除武装。
11月7日,五角大楼从美国在古巴的海军基地里清除了第一批记者。11月20日,有关指导方针的要求也被驳回了,肯尼迪信誓旦旦地说:“如果这个已经设立的程序被一些人利用新闻的自由性质而进行破坏行动的话,我们就会改变这些程序。”一名白宫助理私下里说其实肯尼迪对新闻媒介的批评根本就不屑一顾。
塞林格在白宫的颠峰时期出现在1963年的秋天,当时肯尼迪让他一同前往以腊斯克为首的出访远东代表团。他虽然是这个代表团的官方发言人,但是肯尼迪还是特意举行了一次正式的任命仪式,目的是为了让塞林格为他宣布一项预先计划好的行动,即,他将在1964年年初访问日本。
11月22日,当腊斯克的代表团在飞离夏威夷1小时45分钟以后,腊斯克的助理,负责公共事务的罗伯特·曼宁拍了拍塞林格的肩膀对他说腊斯克想见他。在飞机上的高级官员机舱里,他看到腊斯克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报纸,他认出那是喝众国际社的公告,越过腊斯克的肩膀,他看到那张报纸上写着:“肯尼迪总统今天在达拉斯的市区遇刺。”
在十分钟之内,腊斯克命令飞行员飞回火奴鲁鲁。一个代号为“陌生人”的白宫助理发来一个消息说所有内阁成员都将立即返回白宫。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塞林格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总统遇刺的消息有误。然后他说会再打一个电话询问此事。10分钟以后,他从飞机的前面回来说:“他确实死了!”
腊斯克在飞机上向全国发布了这个消息。他说:“我们会有一个新的总统,愿上帝保佑这位新总统以及我们的国家。”当时在飞机上的一名白宫助理在第二天的大事年表中写道:“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无比的悲痛之中,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无法用钟表来衡量的时间。”
在华盛顿,新闻办公室助理芭芭拉·格拉梅翰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一家商店里购物。她的一位在那个平静的星期五当值的同事接到了一名询问此事的记者的电话。她说:“好吧!我们会让你只事情的真相,但是这里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在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就告知总统遇刺的消息。
在达拉斯,新一任总统林登·约翰逊指示副新闻秘书科尔多弗说在他还没有到达空军一号以前,不要发表肯尼迪遇刺的声明。当他抵达空军一号以后,总统特舱里电视已经打开了,并且有许多人围在那里。过了一会,这些人正在观看的地方电视台的节目就被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新闻打断,这个新闻是来自帕克兰医院的公告:“总统在35分钟以前因抢救无效死亡。”
此时,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记者。下午时,他们听得见白宫的南草坪上直升飞机起起落落的声音。白宫的另一位副新闻秘书安德鲁·哈切此时并不在白宫,所以现在没有任何一位高级新闻官员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最后,格拉梅翰甚至觉得继续对记者隐瞒这件事是极其愚蠢的行为。白宫派出了一架直升飞机去接肯尼迪的弟弟爱德华·肯尼迪,以及他的一个妹妹。
在达拉斯的那家医院的记者们乘坐媒体专用飞机回到了华盛顿。利萨哥说:“他们有些人是在公共汽车是编写的报道,有的是在飞机上,有的是在抵达华盛顿时。我们当时都出于本能地奔向白宫,但是当我们到达白宫以后……才坐了一会,我就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
刚过午夜,载着塞林格和代表团的其他成员的那架飞机就抵达了安德鲁斯军事基地。塞林格下了飞机以后就直奔白宫,但是却发现他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然后就回家了,他想在睡梦中寻求一种慰藉。
第二天早晨,白宫的一名接线员在电话里对他说:“塞林格先生,总统想要跟你通话。”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在经历了短暂的模糊之后,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林登·约翰逊的声音,他说:“皮埃尔,我想让你继续担任新闻秘书这个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