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极拳小架,起手第二式,掸尘。
八极拳讲究“六大开”,顶、抱、掸、提、胯、缠六个力,贯串每一招每一式,是八极拳发力的原则。练拳时需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掌握发力的技巧;真打时,虽然招式随心而发,随势而变,但发力的技巧却烂熟于胸,怎么打都是这六个力。是故拳谚有云:有招有式都是假,无招无式才是真,无形是我门中宝,贯穿虚实显奥妙。
海四娘这一掸,沉肩是“盖”、横肘是“劈”、甩腕是“抽”、抖指是“掸”,盖劈抽掸同时作用在大胡子的指尖儿,大胡子疼五官都聚集到了一起,腮帮子乱跳。缩手攥拳,急向后退。
“华而不实!”海四娘抱着双臂,没有追击。
十指连心,大胡子疼得直搓手,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还打不打?”海四娘往前迈了一步。
大胡子直起身,咬了咬牙,闷声喝道:
“怎么不打,刚才是我一时失手,再看招!”大胡子双手攒指,变蛇头掌,为蛇信掌,五指伸直并紧,掌尖向前,手腕挺平,掌指与掌背成直线,改点、插、刁、拿为劈、削、切、扫、拍,改贴身缠斗为放长击远。海四娘微微一笑,知道这大胡子被吓破了胆,不敢切身短打,于是眉毛一挑,暗中思忖:
“你想远打,我偏要贴身。”
心念至此,脚下连动,抢逼大胡子中线,右臂外旋向右上方翻挎发挤转之劲,磕开大胡子扫来的左臂,右膝向里拧裹,向前冲撞,左掌旋腕下落至右肘下方。正当时,大胡子的左臂前刺,五指并拢,来捅海四娘心窝,海四娘右手回搂,在大胡子的左手堪堪贴近衣裳的一瞬间,扭转身体,向内旋腕,勾开他的手,同时左脚再上一步,踩进大胡子**,左膝向里拧裹,再向前冲撞,大胡子左手被勾开,右手横拍,扇打海四娘耳后,海四娘仍然不退,左手直接“挂耳”。(大臂上抬,手掌可轻拍大椎穴、也可五指张开贴在后脑上,小臂横枕于耳朵上侧,护住太阳穴,因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小臂像戴眼镜一眼“挂”在耳朵上,故名“挂耳”)
挂耳之后,手、肘、肩三点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像盾牌一样牢牢地护住了脑袋的侧面,大胡子这一拍被挡住后,海四娘冲撞不停,右脚蹬,前脚蹿,落地震脚,后脚跟。用架起的肘尖直接撞上了大胡子的肋下章门穴。这一串连击,唤做“六肘头”,说白了就是十几个攻防变幻的拳势,短小精悍,衔接精密。顶肘抱肘抱中提,提里加顶脚下跟。左耙右提单羊换,提中有挎胯力缠。八极门中有言:学会六肘头,打架不犯愁。
侧腹部,第十一根肋骨下方便是章门穴。(沉肩提小臂,用肘尖夹紧两侧肋骨,肘尖正对处即是章门)章门穴属足厥阴肝经,穴近脾脏。肋骨易折,脾易破损,是人体最脆弱的脏器,一旦破裂,大概率当场丧命。海四娘与大胡子素无冤仇,这一顶,收着力,明着撞,暗着推,使其跌出数步以卸去力道。尽管如此,大胡子仍然痛得面如金纸,冷汗直流。
镖局一方的人群,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起上!”
乞丐群里,魏金彪也喊了一嗓子:“干他娘!”
两伙人马抄着家伙就往一起冲,镖局人少,落在下风,正推搡之间,一骑快马疾奔而来,马上一员骑士,两腿一夹,快马吃痛,扬蹄子撞向乞丐群中。海四娘怕那马撞伤自己的人,脚尖一挑,将短棒捞在手中,迎风掷出打向马头,马上骑士信手一挥,将短棒磕开,与此同时,海四娘已经冲到了马前,一个震脚,就去顶打马颈,骑士爱马,一勒缰绳,止住马蹄,滚鞍落地,海四娘一肘顶空,回身就靠,骑士“咦”了一声,同样震脚开步,和海四娘一撞即分,二人各退三步,同时震右脚迈左脚成四六步,右臂后拉,左臂前撑。
八极拳,托枪式!
来人正是姜伯符。
“总镖头到了!”大胡子喜上眉梢,忍着疼大喊。
海四娘双眼一眯,将眼前这人看了个仔仔细细,霎时间眼眶通红,姜伯符见了海四娘,眉头一皱,好像想起了什么,然而海四娘脸上罩着猴戏面具,姜伯符嗫嚅了数次,却始终张不开口。
海四娘喉咙哽咽,涩声说道:“师兄,你。。。。。。还活着。。。。。。”
“你。。。。。。叫我什么?师兄!真的。。。。。。真的是你?”姜伯符喉咙沙哑,收了拳架,神情恍惚地向前迈了两步。
海四娘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虽饱经风霜,却依旧温柔清丽的脸。
“妹子。。。。。。你是我的师妹。。。。。。骆凝!是你吗?你还活着!”
“是我啊,师哥,我是骆凝!我是骆凝!”海四娘手中的面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姜伯符疾行数步,站在了她身前。
如今的海四娘就是当年的骆凝。
“师哥。。。。。。你的头发,怎么几乎全白了。。。。。。”
姜伯符咧着嘴,一边笑一边流泪,扁着嘴叹道:
“快五十的人了,怎能不白!妹子,你。。。。。。这是。。。。。。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