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
还不等夜鹭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地上的纸片人忽然动了。
先是手指——那些被压扁的手指艰难地弯曲,像试图抓住什么。然后是呼吸变得急促,胸腔的起伏幅度加大,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最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了。
赤红色的,像火炉里燃尽的柴火,空洞而迷茫。
他缓缓转动眼珠,最终对上了夜鹭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而嘶哑的声音:
“这里……是哪?”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敌意,没有戒备,只有纯粹的困惑。像一个刚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夜鹭蹲下身,与他对视。两双红眼睛对视,一明一暗,一个平静,一个空茫。
几秒钟后,夜鹭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理所当然:
“我是你爹。”
图特在一旁发出被呛到的声音。
博士眨了眨眼。
他那张被压扁的脸上,居然能看出一丝思考的痕迹。然后,他用那种依旧虚弱但已经逐渐清晰的声音说:
“父亲……?”
夜鹭面不改色:“嗯。”
“可是,”切片困惑地说,“我的记忆里……父亲应该是更高大的形象,有胡子,喜欢喝酒……”
“我剃了胡子戒了酒。”夜鹭流畅地接话,“最近在减肥,所以变瘦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居然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变得恭敬,“那么父亲,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还有我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奇怪?”
夜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看向图特。
图特的猫脸上写满了震惊、佩服的复杂情绪。
失忆喷雾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现在这个博士切片完全把他当成了父亲,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他需要从这个家伙嘴里套出离开阿如的方法,还需要弄清楚多托雷到底在计划什么,为什么不惜代价也要把他拖进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联系时雨。
那个家伙现在一定急疯了。说不定已经在做什么危险的蠢事。
想到这里,夜鹭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抬头看向这个昏暗秘境的穹顶,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和空间,看到那个正在疯狂寻找他的少年。
在他脚下,博士的切片还在努力试图坐起来,用那种恭敬而困惑的语气不断问着问题。
在他身旁,图特用爪子捂着脸,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而在遥远的须弥城,时雨刚刚结束与纳西达的交流,睁开眼睛的瞬间,绿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推开宿舍的门,走入须弥城午后的阳光中。
风扬起他的衣摆,少年脸上的表情冰冷而决绝。
计划已经开始。
无论前方是教令院的高墙,还是多托雷的阴谋,或是沙漠深处的古老秘境——
他都会把夜鹭带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