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翎并不急于走,而是分派告诉,叫紫凤扶碧云去后面房中休息,并要求马上为碧云和那个车夫治伤。
到了书房,夫人已回卧室。耶律余睹忙问:“雁翎,你为何女扮男装,这一切都是怎回事?”
“姨夫,您近来托病不上朝,不知朝中许多变故。”雁翎便将报子闯宫送军情,以及她箭射海东青之事,从头讲述一遍,末了说:“我怀疑肖奉先与女真人暗中勾结?”
耶律余睹听后,并不十分惊讶:“这些并不奇怪,如此昏君,难免天怒人怨,最终为女真人所灭。”
雁翎却很吃惊,在她心目中,姨父是保国忠臣,今日为何这般论调呢?她略带责备之意说:“姨父此言差矣。您身为都护,肩负重任,决不该如此掉以轻心。”
“千名忠臣难扶一个无道昏君,他自做自受,与我何干?”
“姨父,我父皇死活又当别论,难道你就眼看大辽亡国而袖手旁观。若真被女真人侵入,城国被焚,生灵涂炭,难道你看着高兴?你不觉愧对我们契丹人的祖先?”
“这……”耶律余睹被问住了。
“我觉得,君臣之间的症结只是私怨,臣子为国尽忠,为民尽力,乃是天职本份。”
“雁翎,国与君怎么能截然分开呢?不过我身为大将,决不能坐视女真人有朝一日屠我同胞。你做得对,是要防患于未然。”
雁翎为说服了耶律余睹而高兴,她遍观朝中文臣武将,感到只有姨父才能挑起匡救大辽的重担:“姨父,君与国可以分开。只要国存,我父皇百年后,太子即位就可有变。说句犯上欺君之言,父皇无道了,还可另立贤主嘛!而一旦国家灭亡,我们就全成了丧家之犬。”
耶律余睹不能不承认雁翎之言有理,同时又对她不思享乐,整日忧国忧民的精神所感动:“雁翎,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共同审问那个车夫。”
车夫腿部伤口已被包扎,但走路仍然一瘸一拐的,进得书房来,耶律余睹让他坐下。车夫满带着敌视和不在乎的神气,未及审问,他就先开口抗议:“我是女真使者的随从,你们半路伏击,将我砍伤拘押,大辽天子知道,决不会轻饶尔等。”
“什么使者,什么随从?分明是奸细!”雁翎仍然是那身男子装束。
“你是什么人?我看你分明是盗贼!”车夫始终怀疑雁翎的身分。
“告诉你,他是我都护府的统领,专门缉拿行迹可疑之人。”耶律余睹一拍桌案,“快说,你们此番假意出使到底是何居心?”
“出使当然是为和好。”车夫猛然觉出不妥,“你们无权审问我,必须立刻把我送回同文驿!
雁翎冷笑一声:“你声称和好,为何入夜后愉偷驾车出门?”
“我,我去拜访枢密使肖大人。”
“真是可笑,”耶律余睹问,“你小小随从,有什么资格拜访?”
“这,使者在车内,我是送他们。
“既然是拜访,为何不在白天光明正大前去?”雁翎抓住要害,“又为什么鬼鬼祟祟走后门?”
“这……”车夫语塞答不出了。
雁翎又开始攻心:“你还想为主子卖命吗?难道忘了受伤之后,黑衣人欲杀你灭口?”
“啊!”车夫怎会忘记那情景,若非这女扮男装之人用剑救护,自己早已一命归阴。
耶律余睹趁热打铁:“事到如今,你的主子决不会再信任你。如果说出实话,我保你无事,而且还赏你一笔钱财,准你留下经商。”
车夫不由得低头沉思,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情况,就是回去主人也要暗中加害,不如和盘托出,以换得在大辽国存身。
雁翎见他动心,又进一步解除他的顾虑:“实不相瞒,我乃辽国公主,只要你讲清实情,我保你今生吃穿不愁,可在上京安家立业。”
车夫这才下了决心:“小人愿意实说,只求公主宽恕。”
车夫遂将真情道出。他说,女真渠帅完颜阿骨打近来势力日渐强大,不堪缴纳重赋,意欲反辽自立,因为对大辽朝廷情况摸不准,派使前来进贡,实为探听虚实。特别是要查明辽国武备情况,才让大将娄室扮做随从……
雁翎和耶律余睹听后,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心说果然不出所料,女真人已有反意。
“方才娄室夜访肖奉先是何用意?”雁翎接着问。
“这个小人实在不知,”车夫又补充说,“我只知带去一份厚礼。”
“都是什么礼物?”
“和进贡给大辽天子的一样,但是还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