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知听到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指令,竟转过身狂奔起来。楼外填塞而来的大片光亮令人眼花,就跟空虚的渴望和沉重的现实让人难辨一样。烂尾楼毫无遮拦,不等她有所察觉,整个身子就脱离了短暂禁锢她的灰色牢笼,径直跌了下去。
“小心!”包小严大叫一声收住脚步,只觉得毛骨悚然,霎时出了一身冷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目瞪口呆,僵立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
短暂的惨呼和沉闷的坠地声接连传来,包小严心脏狂跳,腿软脚软几乎站立不住。他颤抖着蹲下蹭到楼边,手扒边沿向外张望,只见那女人衣服头发摊成扭曲的一团,迟迟不见动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神志清醒起来,不停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是为她来的。他一边向里面退缩一边向外面觇窥,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自己不能稀里糊涂卷进这意外的麻烦里,要是被人看见可就有口说不清了。
一阵恐惧感袭来,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要是她并没有死,日后警察问起来,自己却是脱不了干系,这可怎么办?
包小严咽了下唾沫,又凑到楼边向下张望,那女人仍是刚才的模样,姿势似乎没有变,应该不可能活了。他吐出一口气,心里暗暗庆幸。就在这时,一声手机提示音从口袋里传出来。他毫无防备,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跳起来。
他使劲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冷静镇定,寻着道路向楼下走。随便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不已,怀疑是人在挣扎的声音,逼得他每下一层都忍不住再一次探身去确认。越接近楼底看得越真切,另一种恐惧升上来,他反倒不敢再去查验了。
他心一横一口气冲出大厦,走出施工围墙才定了神摸出手机去看。消息还是露丝鲍发来的:“这是你的投名状,来吧。”
包小严无名火起,恐惧瞬间全化作愤怒:姓贾的狗东西,弄这么一出就为了恶心人,真是该死!他怒气冲冲要去跟贾庭西理论理论,没有这么耍弄人的,起码要羞辱他一顿才算完。
当解知略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微积分打过来的,结果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他略一迟疑,还是选择了接听。
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解警官吗?你好,我要报案。”
解知略一愣,问道:“什么案?”
那个声音平静沉稳,努力让自己不表露出任何情感,但解知略还是能感觉到他语调里隐隐透出的炫耀意味。“慈善大厦有人正实施诈骗,如果去得及时的话或许还有救。”
“能不能说明白些?有救,救什么?”
“救命。说明白和及时去,你要选第一个吗,解警官?”
“你是谁?”解知略警惕起来,跟赵倚梦他们打了个手势就往巴马科公馆门口跑。小攀一见也交代了一声,紧追过去。
殷棠离嘟囔着:“小攀是不是看上解哥了?头一天认识就形影不离。”
赵倚梦笑道:“你吃醋了?”
“我吃啥醋……小攀这样的不适合当女朋友。”
“为啥?”赵倚梦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说。
“太聪明了不好对付。”
“好哇,你说他们坏话,明天我就转告他俩!”
殷棠离赶紧告饶:“别别,我说着玩儿的,哈哈。”
他们的说笑,解知略一句都没听到,直到小攀拦住一辆出租车,他木然坐进座位里,仍在回味刚才手机里最后一句答话:“这不重要,解警官,再见。”
小攀已经察觉出事态紧急,连连催着司机风驰电掣来到慈善大厦。两个人钻进施工围墙隔出的巨大院落,烂尾楼像凿满洞窟的险峰一样立刻显出它的威压来。解知略扫视一圈,匆匆问道:“你体育怎么样?”
小攀领会他的用意,笑道:“小时候练过武术,大了荒废了,不过底子还在。”
“好,你单我双!”解知略说完就冲进楼内,找到楼梯向二层爬去。事态紧急,报案人又语焉不详,只能用笨办法,一层一层去搜寻诈骗可能发生的地方。也许这次只是别有用心的恶作剧,有人故意要捉弄他,但是万一是真的呢?他牺牲的只不过是体力,拯救的可能就会是一个人的生命。
“那个神秘报案人怎么知道会危及生命呢?”解知略的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就在他借着手机照明巡视楼层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小攀充满惊骇的尖叫声。
“解哥,快来!”小攀努力控制着心里的惶恐,大声呼唤。
解知略冲下楼梯,奔到大厦侧面,一眼就看到血泊之中有个极度扭曲的人形。他挡在瑟瑟发抖的小攀身前,先后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最后翻出那个未知号码回拨过去,语音提示传出来,已经无法接通了。
前来的办案人员之中有个相识的警察,勘查完现场之后找到解知略说:“不用内疚,人死了有一会儿了。你说有人在这之前找你报过案,还能想起别的细节吗?”
解知略说:“不用想,我们总共没说几句话。他在刻意隐瞒一些东西,不像一般的报案人。至于动机,现在还没法说。”
“好吧,如果知道什么线索了,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嗯,你们调查完能也告诉我一声吗?”
警察笑了笑,爽快答应了。
解知略和小攀从案发现场离开,来到马路上。小攀看着陷在沉思中的解知略,问道:“解哥,咱们是回巴马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