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乐仁说:“一开始是业余爱好,后来赶上一波行情挣了点儿钱就辞职在家专业炒。这几年有赔有赚,发财无望糊口勉强,也想过干点儿别的,都没有坐在电脑前面等开盘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就放弃了。有人研究过,赌博对人体分泌多巴胺的刺激程度比毒品都强,而投资是赌博的最高境界,我想我就是患上依赖症了。”
便衣讽刺地笑了笑,说:“这条短信好像也没什么。”
“怎么没有?余总舵主的徒弟,内幕,庄股,内部交流群!”
“你就跟这个号联系了?”
“我也没那么傻,还有第三条,你往上翻。”
便衣笑道:“难为你这些东西都留着,这条是吧?”他一眼扫完又递给解知略。
短信内容仍是一长串文字:“二哥,你不回信是生气了吗?哎呀,算了算了,我死说活说终于求下一个名额,你加吧。切记,千万别再告诉别人,亲戚也不行。在群里也别乱说话,别催别问,要是让老师不高兴,把我连带踢出去就得不偿失了。这是群号,就说是我推荐的。”
解知略笑道:“这条不太高明。”
邵乐仁脸上一红,说道:“嗯,不过说实话,这个**力实在太大了!我也想翻几番,也想自己买到的股票不停涨停,或者涨个不停。当时心里挺煎熬的,既想挣钱又怕上当,就在我犯嘀咕的时候,最后一条短信来了,直接扭转了我心理的平衡。嗯,就是这个。”
第四条内容很简单,是:“我去,发错了!哥们儿,拜托就当没看见,我是骗子,快删。”
解知略会心一笑,说:“有意思。”
邵乐仁强忍着懊悔带来的悲伤,继续说:“我终于没忍住,试着加了那个群。我给自己的理由是,如果被拒绝了,说明短信说的是真的,如果毫不费力通过了,那就说明是骗局,我退群顺便举报他们也就是了,结果……”
“被拒绝了?”
“没有,秒通过。”
“然后你就报警了?”
“没有,我存着侥幸,想看看再说。”
解知略忽然灵机一动,附在小攀耳边嘱咐了两句,小攀躲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邵乐仁又说:“发短信的骗子也在群里,昵称就是‘峰进’。他在群里不说话,跟死人一样。我也没声张,就想潜水观望,反正钱又不在群里,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且,群里那么多人,我不显山不露水,有什么要紧?”
解知略舒了一口气:“后面的事就可想而知了,你买了群里的推荐股就此套牢,因为他们是托儿,骗群里人接盘,帮别人出货,对不对?”
邵乐仁长叹一声:“要是那样就好了,只要股票在总有回本的一天。现在的问题是,我的一百四十万全打了水漂,连个水花都没看着。”
“这么多!”“还是有钱!”“我去!”围观的众人感受不一,嬉笑怒骂各有不同。邵乐仁无动于衷,只是深深地叹气。
“群里大概有五六十个人,‘余总舵主爱徒’是讲课的老师,时不时讲解几个案例,传授一些技术。别说,听了之后还真受益匪浅。过了几天,老师开始讲‘干货’,讲‘一般人不告诉的’,说股市上蹿下跳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赚钱,要懂‘对冲’,让风险最小化,收益最大化,而且,熊市牛市一样稳赚。”
解知略禁不住问:“还有稳赚不赔的好事?”
“你看,你也心动了不是?”
“哈哈,我的投资知识有限,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有人不就是用股指期货对冲股票投资风险吗?”
邵乐仁神色黯然:“你跟我当时的想法一样。当别人说的符合你的认知,你就会信任他,也就离被骗不远了。”
“有道理!不怕满不懂,就怕假行家。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最容易被人忽悠。”
“我就是那半瓶子的!群里说国内股指期货门槛高,不方便,如果想炒可以开设国外账户,不受限制。老师推荐了一家国际认证的机构,说感兴趣的可以试试,还在群里发了客户端软件。当时就有人报名,我忍住了。那以后,群里就没人谈股票了,都是热火朝天地讨论期货,陆续有人发照片贴视频出来,汇报自己的战绩。不是说自己这一把赚了多少多少点,就是今天收获了多少多少万,如何感谢爱徒老师等等。我心痒难耐,看着他们十万二十万地进账,真是夜不能寐,终于一咬牙也参与进去,投了四十万块钱。”
“然后就在那个爱徒老师的指导下全赔了,是不是?”
“我就纳了闷了,同样是听课,为啥别人都挣钱,一到我这儿就倒霉!总踏不准节奏,不到两三天四十万就赔了个底儿掉。有时我就想,怎么我一个股市老手还比不过那些生瓜蛋子,是不是我时运不济,走背字儿啊?”
解知略问:“就你一个赔钱,别人都挣钱?”
“也有赔的,少,三两个,算上我。有赔了的在群里发牢骚,别的学员还劝他,说十万二十万的就当交学费了,技术学到手,挣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群里挣钱的大佬都是这么一路摔打过来的。我一想也对,豁出去了,砸锅卖铁又续了一百万,心想,只要炒好一两把,别说回本,翻倍都有可能,到时我就收手不干了。结果不到一星期,就……唉!”邵乐仁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神采随着叹息消散了,就像寒风吹灭将尽的余火,整个人看着顿时苍老了十几岁,壮年沉稳之力**然无存,只剩萧索萎靡。
“家底掏空了,老婆还不知道,孩子照样扑过来喊爸爸。每次面对他们,我心里就多扎了一把刀。我怎么这么傻,干吗什么事都听别人的啊!”他说不下去了,也没有眼泪,只有悲哀。
小攀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没怀疑过,这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