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静宜跟着他进去,穿过竹林小径,一方游着锦鲤的水池。
很小的一个院子,但每个地方都收拾得妥帖,像裁出了宋制画的一角。
服务生迎出来,穿一件白色短衫,欠身说:“王女士在二楼等您。”
纪静宜看了他一眼,王不逾点头,手搭在她的后腰上,轻推了下:“走,小心台阶。”
木楼梯很窄,踩上去轻微的声响。
二楼只有一间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句笑声。
推开门,一整面落地玻璃,外面是绿得发暗的竹影。
纪静宜见到了一对母女,那位王女士的容貌,有五六分像她的婆婆张院长。
她大概猜到了,转头用疑惑的目光问:“这是…姐姐吧?”
“是啊,小纪,”
不惟松开女儿的手,走到她身边,“老二也是嘴严,不是他自己来出差,我都不知道,你在广州待了这么些天,应该早点见你的。”
纪静宜端详着面前的女人,四十出头,实际看着应该不到,一头乌黑的短发,只烫了发尾,松松地别在了耳后,妆容清淡,饰物寥寥,气质也神似她远在京城的妈妈,待人大方得体。
她笑着点头,又说:“大姐姐,我一直以为你在东北呢。”
“早就没在了,”
不惟上来握她的手,“结婚第二年,我先生就申请调来了这边。”
“姐夫很上道嘛,知道你喜欢这边的天气,”
纪静宜又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头,“这是你的女儿啊?”
不惟说是,又让女儿叫舅妈。
小女孩穿了粉白格子的连衣裙,在南边长大,声音也受了同学的影响,甜滋滋的:“舅妈,舅舅。
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这大人间的是非恩怨,怎么解释啊。
纪静宜才要开口的,王不逾已经弯腰把她抱起来,“因为舅舅住的地方太远了,来一趟不方便。”
“对,等你长大了,你可以自己坐飞机了,也去我们家玩儿。”
纪静宜也拉着她的手说。
菜是不惟提前订好的,她给纪静宜夹:“你尝一下这道鹅掌,卤得骨头都化了,是他们这家的特色,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纪静宜咬了一口,点头,很快就和姐姐亲近上了:“好吃,姐,你不用替我夹,我去哪儿都吃得习惯,你就别说广州了,我们去年去敦煌莫高窟考察,忙起来的时候,吹着风沙啃那个硬饼子,我脸上还裹了条纱巾呢,是这么撩起来吃的。”
她一边说,还放下筷子比划了下,逗得不惟都笑了。
“对,小纪一工作就不娇气了,”
王不逾把盛汤的碗放到她手边,“什么苦都能吃,沙子也吃。”
不惟忍不住笑,真是赶不上世事变迁的速度,想她二弟都会哄女孩子了。
她又说:“你们两个结婚,我也没回去看看,说起来也真不好意思。”
“我理解,我没消气也这样,”
纪静宜拿自己举例子,“你问他,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也几个月不理我爸来着,想到他就烦。”
纪家这闺女性格真是好,一点不遮不掩的。
不惟的视线越过弟妹,看了一眼她家老二,王不逾端坐在椅子上,听着媳妇儿说话,不时照应着她的吃喝,也只有眼角微提了提,像是在笑。
跟小时候一样,你根本不知道他高兴还是难受。
也就他有福吧,娶了个开朗活泼又好性儿的太太,要不家里还不跟冰窖一样啊。
没多久,姐夫也来了,手上挽了件外套,料子垂顺。
各自打过招呼以后,他走到不惟身边,低头问:“今天的药吃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