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纪静宜好笑地问,“你的忍耐都表现得多明显了,不但自己忍,还要告诉全天下你在忍,跟梁均和不就那么说的吗?那我还要跟你伸手讨什么?在此之前,我的主动没有被珍视过,所以到提出离婚的那一天,已经一个字都不愿说了。
真情实感的解释成因,也是爱的一种表现,但我不准备再爱你了。”
不准备再爱他了。
在他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她单方面判了他的死刑。
而他才刚在一捧冷透的余烬里,依稀辨认出,那曾经是爱。
“我从小到大,的确忍受过很多事,”
王不逾一字一句,因为胸口不停的起伏,说得很慢,“但纪静宜,你绝不是其中一样,从一开始就不是。
对均和说的话,跟你,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他目光沉沉,比来时更深重,有东西从里往外坠,压得眼皮发酸。
王不逾顿了会儿,又说:“恰恰相反,我每个晚上都在懊恼,为什么没早一点儿发现,自己早就无法离开你了。
现在你再告诉我这些,只会让我悔得想撞墙。”
悔不悔的还打什么紧呢。
纪静宜望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对,这就是我想达到的目的。”
她走到车边,自己拉开后座的门:“话说完了,可以送我回去了吧?”
但王不逾还站在那儿,眉心拧着,眼皮低垂,遮去了小半视线,露出来的部分定定落在某处,又什么都是虚渺的。
半晌,他唇角松下来,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缓了两三分钟,王不逾才转身上了车。
车在环路上跑着,他开得不快,纪静宜坐在后面,头偏向窗外,也没多少风景可看,只有隔离带上的冬青,被光扫成一行行绿影。
今天说了太多话了,歇下来以后,王不逾嗓子很不舒服,清了清。
声音出来,他自己都感到突兀,但纪静宜还是偏着头,看也没看他。
到了胡同口,拐进小路,灯骤然少了,暗了好一段。
车一停,纪静宜也回了魂,利落干脆地推开门,走了。
王不逾坐在车上,隔着层挡风玻璃,看她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
降下的车窗里,夏夜半温不热的微风,一丝丝吹进来,槐花就要谢了,这段甜腻走到尽头,开始有腐烂的气息。
夜色里,深青的裙摆渐渐融成一点。
快到那扇朱漆院门前,纪静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为她要回头,王不逾几乎立刻开了车门。
待他下了车,疾走几步,院门就被关上,吱呀一声过后,胡同重新静下来,只剩满树的风。
纪静宜没看他,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老三在家,客厅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走上台阶后,她都没察觉有两个人的声音。
等到迈进门,才看见卫向莹窝在那张旧藤椅里,晓东坐在扶手上,搂着她的肩,两个人的额头快并到一块儿了,就差吻上去。
“咳。”
纪静宜出声提醒。
鸳鸯急急地分开,东子哎了一声:“回来了,没跟不逾哥和好啊。”
“和什么好啊?”
纪静宜往沙发上一坐,朝后面瘫,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但没好,还吵起来了,我没忍住,全秃噜给他听了。”
晓东看了眼椅子上的人:“?”
“这里面好多事儿,”
卫向莹推开他,“一时半刻,跟你也说不明白,还是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