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困惑的,她偶尔表现出来的迷恋,只是那方面合拍而已。
王不逾自嘲地笑了,没再看她,径自往前,走到落地窗前,一只没处可放的手,缓慢地插进裤袋里。
纪静宜转了一个身,他站得很直,月色里肩宽腿长,高大峻拔,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在不自觉地捻动着,像在捻那根本该抽出来的烟。
离了就好了,她不会再患得患失,总问一些可笑的,幼稚的话,用来验证他爱上她的可能性,而他也不必考虑怎么哄她,大家清净。
反正她从小这样,解不出的题目就不做,第二天老师问她,装疯卖傻地说没看见。
长大以后,一发生令她痛苦,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让她受伤的事,她的第一反应也是避开。
当逃兵也没关系,只要活得自在、舒服。
她咬了片刻的唇,吃痛了才放开:“什么条件我都接受,说实话,你的装修品味我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上班也太远,我住不习惯,早就想搬出去了。
父母那边,我们过段时间再说,免得他们接受不了。”
想得这么清楚,不是一日之功,都冰冻三尺了。
听起来,他的确让人难以忍受。
在这短暂的,几个月的参差体验里,纪静宜烦透了他。
也罢,兵败山倒了,再强硬地不答应,拖着她有什么意思,不过罪加一等。
王不逾沉默了几秒,点头:“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嗯,”
纪静宜喉头发紧,连手指都在轻轻颤动,“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王不逾背对着她,微点了下头。
直到卧室的门关上,衣帽间里传来丢衣服的声响,他才转过身。
然后缓缓地,朝着书房走过去,像平常任何一夜,要进去处理文件那样。
台灯开着,暖黄的光照在左上角的一小方书桌上。
王不逾扶着椅子坐下,眼睛落在对面的书架上,一行字也看不清。
但突然记起来明天有个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都忍不住嗤了下,凉声笑了,自己也觉得荒谬,婚姻闹到这个地步,他还想着明天的会。
可他就是这样的人,未来也会这样。
哪怕外面地震了,发大水了,也先把日程安排好。
王不逾在书房坐了很久。
窗帘没拉,天色从浓黑变得灰白,他也没察觉,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又是一支烟。
今晚破戒破得太狠,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
他转过头,天就快亮了,一夜就这么过了。
是的,每一晚都能熬过去,也没有哪一种生活,是他适应不了的。
主卧那边,纪静宜拣好几个箱子,花了大半天的功夫。
总觉得没多少,可真装起来,也满满当当的,靠她自己还带不走,得找人来搬。
可搬去哪儿呢,舅舅那儿不好去,一住就露馅了,她婚前的公寓更不能去,挨着父母所在的大院,本来就是方便监管她买的,早就不爱住了。
前两天妈妈还打电话来,说姥姥身体不大好,安排了专家会诊,不日就要去住院,离婚的事儿,还是先瞒一会儿吧,瞒不住了再说。
表姐家倒是宽敞,但她又不喜欢丁一诚,怕没有客居的自觉,一高兴了反客为主,跟姐夫大吵大叫,那时再被赶出来,多跌份子啊。
纪静宜吸了口气,用力抹把脸,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名堂精,交朋友只交把她供起来的,一句逆耳的话都听不得,对身边人的要求永远高过对自己的,从头到脚的小姐病。
她给卫向莹发语音:【老三,明天我去你那儿住,方便吧?】
没睡的夜猫子给她回:【当然,你还客气上了,住多久都成。
】
纪静宜放下手机,洗完澡躺回床上的时候,外面是深黑的夜,又仿佛很快就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