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子要翻出来,后面的暗扣却总也扣不准。
纪静宜背过身去,对着镜子,反手摸索,好不容易扣上了,一低头,前襟又不够服帖,只能解开最上面两颗,重新理过。
忽然想起王不逾上回说,骑马时,最好不要图漂亮,穿太紧的马甲,会喘不上气。
她自个儿撇了撇嘴,对镜子里的人说:“偏穿,就穿。”
她做这些时,嘴里不停轻哼着歌,断断续续,也没个调子。
张妈进来就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烘好的披肩,笑说:“静静,心情挺好的。”
“对呀,我今天去学骑马。”
纪静宜说。
张妈也笑:“吃了早餐再去,昨天说想吃豆腐脑,我给你做了,在桌上。”
“好,谢谢,”
纪静宜打扮好了,顺便问了句,“王不逾吃了吗?”
“老二啊,没呢,”
张妈说,“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大周末的,他忙什么。”
肯定是紧着他最看重的事业啰。
纪静宜又哼了声,从柜子里摸出一副浅栗色的小羊皮手套,大迈步地出去了。
早春的马场,风里还有没消尽的寒意,但味道已经悄悄变了,泥土松软下来,枯草根部窜出了新鲜的嫩绿,混着干草的气息,还有一点马匹身上暖烘烘的膻。
一群朋友里,纪静宜到得最晚。
太阳薄薄的一层,卫向莹跟东子站在马边,朝她这头望过来。
她说:“脸色不好,今天咱们说话小心点。”
“你怎么那么愿惯着她?”
旁边有人问了句。
卫向莹啧了声:“她更惯着我,我俩互相惯对方的毛病,管得着吗?”
然后招了一下手:“哎,这儿呢。”
“知道,我去换一下马靴。”
纪静宜说。
进了更衣室,她把头发也高高地束起来了。
出来时,护腿有点松,她又蹲下去重新扣,弄了半天。
“怎么那么磨蹭,你是不是不想学了啊纪静宜,教练都等你半天了,我说的吧,你学什么都超不过半年。”
晓东从另一边走出来,大声地问。
卫向莹怕这小子没眼色,过来说了句:“你不得检查好再上马吗?”
纪静宜嫌吵:“哎呀,就别围着我了,骑你们的。”
她的马是一匹栗色的温血,性子倒还驯顺,但不知道是不是她骑艺不精,总觉得这家伙拿鼻孔瞧她,挺看不起她的。
今天也是,纪静宜走过去,它立马撇过头,喷了个响鼻,热气遇上冷空气,白花花的一团。
等了会儿,她才伸手摸它的脖颈,它勉强受了,耳朵却向后别着。
纪静宜牵着它出了马房。
沙地还没完全解冻,踩上去沙沙地响,有些地方硬,有些又软得吃靴跟。
她把它带到调教场边上,开始做上马前的准备。
她已经学了两个多月,早过了认马刷毛的阶段,也能独自上马,只是每次真到了蹬镫那一步,总要迟疑一下。
纪静宜手里捏着缰绳,环视了一圈,教练见她迟迟不出来,已经去照顾另一个学员了。
她独自站在那儿,检查肚带,理好脚蹬,又在它脖子上拍了两下,例行给它做思想工作:“马弟,好好配合我啊,看见这么多人了吧,别让我出洋相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