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直到重新回到马车里,他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何不告诉他我们是宫里派来的,这样一来,说不定他们为了给宫里卖人情,还能再算的便宜一些。”
谢知礼轻笑一声,心中不禁暗骂这人真是白干了这么多年的采买。
“江公公,你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皇宫固然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地方,但是和他们这些百姓八竿子打不着,日后真遇上什么麻烦,难道跟人家说我给皇家卖过东西,对方就不找他麻烦了?所以这个人情他们有什么必要卖吗?反而告诉这些人是宫里我是派来的,他们给出的价钱才会虚高不下。毕竟这些商户一个个老奸巨猾,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宫里的银子是最多的,不从宫里捞点油水,难不成还从那些平民百姓的手里捞油水?”
谢知礼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就发现了,出门花银子的时候,如果对方知道她是懿王府的人,就会故意把价钱说高,可若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个普通百姓,或是小门小户家里出来的,就会以正常价钱售卖。
江舟蹙了蹙眉,似乎没想到这么一层。
谢知礼无意与他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便直接转移了话题:“好了,我们下一个要采买的是什么东西?”
江舟回过神来,却垂下眼去,不与谢知礼对视。
“其他东西之前都已经采购完了,就剩五花肉了。”
谢知礼蹙了蹙眉,偏头看向他。
她去风月楼的那一趟连小半个时辰都没有,他就把其他食材的价格都谈好了?除非是已经确定好要去哪家采购,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
谢知礼没有将这些话**出来,只是出言问道:“那价钱单子有没有,给我看看。”
江舟眉目微动,眼底划过一丝心虚,但谢知礼态度强硬,他也只能把单子交了出来。
谢知礼接过单子,大概扫了一眼,就发现这上头没有一样食材的价钱是合理的。
“鲈鱼三十文一斤?可我刚才询问五花肉的时候,路过东市这边的鱼铺,最贵的也不过二十文。”
“还有这鲜虾,居然要五十文一斤,开什么玩笑?鱼虾就算再贵,也不该如此夸张,更别提这四十文一斤的黄牛肉了,三十五文一斤的羊肉了。”
谢知礼懒得再看下去,直接将手中的单子还给了江舟,毫不客气道:“江公公,你这样我很难跟娘娘交差啊。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要么今日这些食材我们重新采买,要么我就把这些事情上报给娘娘,由娘娘递交给清晖司审查你们此次的采买事宜,顺带再查一查往年采买的情况。”
听到这,江舟捏着报价单的手不由得收紧,喉间也有些干涸。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许久,江舟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顺公公,你别为难我了,我这也是按上面意思办的。这样,这次采买我吃的那部分回扣给你分一半行吗?你就当没发现这些问题。”
“你觉得行吗?”
谢知礼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说实话,就算她从沂国逃出来的时候,没从风月楼里带走多少银两,但是只要彩鸾还在这京城屹立不倒,她还真不缺这三瓜两枣。
谢知礼回过头去,目视前方,不再看向他,只出言告诫道:“江公公,这路呢我已经给你指明了,至于到底要怎么选,你自己做决定。我要做的,不过是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容华,至于容华如何跟太后汇报,那我自然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谢知礼的话,江舟不由得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去,捏着报价单的手心也不断地往外渗出汗珠。
他兀自想了半晌,才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向谢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