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凉一手里那根名贵的乌木短棒被他顺手插回腰侧挂扣,这位平时最讲究名门仪态的财阀大少爷兼‘绯红毒蛇’总长,此刻半点高冷矜持的架子都顾不上了。
他迈开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伸手挽住我撑伞的右手小臂,整个人毫不客气地直接挤进了透明雨伞的另一侧伞沿底下,隔着我的胸口冷冷瞪向左手边的橘玲:
“把你的手给我松开,橘玲。当着两百号手下的面往男人身上挂,你这位西区总长还要不要脸了?”
刹那间,整座旧货物线高架桥洞底下,安静得简直能听见水珠从水泥桥墩上滴落的声响。
只有高架桥缝隙间哗哗落下的秋雨声还在继续。
东西两边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号刚才还喊杀震天、准备大干一场的帮派成员,此刻全还保持着半途急刹车的滑稽冲锋姿势,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进脚底下的积水洼里了。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幻觉?!
他们那两位平时冷酷威严、在池袋地下街区说一不二的总长大人,五秒钟前明明还剑拔弩张地准备决一胜负——
结果现在,居然把决战扔在一边,一左一右各自抱住那个穿便利店制服的男人一条胳膊,硬生生挤在一把廉价塑料伞底下拌起嘴来了?!
“你才给我撒手!!我跟海斗哥认识整整七年了,我挽海斗哥的胳膊关你什么事!”
橘玲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我的左臂抱得更紧了。甚至因为他刚才没打伞浑身淋湿觉得冷,干脆把大半具身体都严严实实地贴在了我的左侧肩膀与肋骨上,冲着右边的凉一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倒是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外人,少往海斗哥的伞底下硬挤!回你的东区淋雨去!”
“呵,认识七年很了不起吗?认识七年怎么以前也没见海斗让你住进家里去?”
凉一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往伞外退让半分,反而变本加厉地往我右边身侧又贴近了两寸。
他身上那件白色内搭交领衬衫早就被刚才斜飘的冷雨打湿了大半,微透的湿白布料贴合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此刻他双手挽紧我的右臂,微凉的湿衣料下方,他因为刚才热身准备交手而滚烫发热的胸口与纤细侧腰紧紧贴着我的右臂与右肋,高束的乌黑马尾发梢扫在我的肩头,字字诛心地反唇相讥:
“而且真要论谁是外人——海斗家大门的电子门锁副卡和应急钥匙现在都在我口袋里揣着,每天晚上在厨房跟他一块儿吃宵夜的人也是我。你这个后来死皮赖脸硬塞进杂物客房的借宿客,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呼小叫?”
“你说谁是硬塞进客房的?!明明是你自己占着主卧赖着不肯搬走!海斗哥前天晚上做咖喱的时候还亲口夸我切的洋葱丝比你切得均匀多了!”
“切个洋葱丝都能拿出来当功劳炫耀,你的脑容量跟洋葱皮一样薄吗?大前天晚上我的手指被汤锅边烫红了一块,还是海斗亲自拿药膏替我揉了十分钟!”
“涂个烫伤膏算什么!以前我脚踝扭伤的时候,海斗哥还一路背着我走了整整三条商业街呢!!”
“拿好几年前的陈年旧账出来翻,你怎么不干脆从你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开始算起?!”
“绫小路凉一!我今天非跟你拼了不可!!”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高架桥洞正中央的积水空地上。
我的左手边,是浑身湿透、墨黑修身夹克紧贴着柔韧窄腰、正把滚烫躯体拼命往我左半边身子上贴靠的橘玲;
我的右手边,是白衬衫微湿半透、高马尾滴着水珠、同样把温热纤巧的身段死死往我右半边怀里挤的绫小路凉一。
两个人隔着我不到二十公分的胸口距离针锋相对,高分贝的立体声环绕争吵震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更别提周围那两百多个已经彻底放弃思考的东区与西区帮众,这会儿站在冷风冷雨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揣,一个个面面相觑,每张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老大今晚到底是为了抢地盘约架还是为了争风吃醋’的灵魂迷茫。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桥洞下潮湿清冷的秋雨空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下一秒,我将右手透明塑料伞的弯钩伞柄往右小臂上一挂,左右双臂同时顺着呼吸轻轻一震,借着“动能共感”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卸力巧劲,瞬间震开了他们两个紧紧箍在我胳膊上的四只手!
不等他们两个反应过来,我双手同时探出,左手精准捏住橘玲黑色立领夹克的后衣领,右手稳稳提住凉一深色劲装的后领口——就像拎起两只正在院子里挠架的调皮猫犬后颈一样,轻轻松松地把这两位威震池袋的年轻总长从我身上扯开,一左一右提溜到了我的面前!
“唔?!”
“喂!海斗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快放手!”
后衣领被我当众拎住的两个人身体同时僵直,脚尖微微踮着地面,两张原本冷艳俊美的脸庞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涨得通红!
“现在,你们两个都给我把嘴闭上。”
我的声音并不算大,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凶狠的表情,只是垂下眼帘,冷冷地扫了他们两个一眼。
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一眼,刚才还吵得差点把高架桥掀翻的两位总长大人,脖子同时往下一缩,硬生生把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争辩咽回了肚子里。
“我只数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