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那双亮得吓人的银灰色眸子如此赤裸裸地注视着,我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清晰意识到——
眼前这个一直被我当成自家晚辈照顾了整整七年的家伙,如今看着我的眼神,早就已经越过了所谓“崇拜前辈”的安全界线,变成了某种再也无法用一句玩笑轻易糊弄过去的炽热感情。
“……玲,先把我的手松开,这儿外面到处都是客人。”
我沉默了两秒,强行稳住心神,用没被他扣住的左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就像过去每次他钻牛角尖犯倔时让他冷静下来那样,刻意用平稳温和的语气把失控的氛围拉回正轨:
“你刚才不是赢了赌约要听实话吗?我没骗你——家里那个绫小路凉一,只是三周前一个暴雨夜里在东口后巷遭人围堵受了伤、恰好被我下夜班路过顺手救回来的临时借宿客。他原来的住处暴露了,在我这儿只是暂时养伤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找到新落脚点就会搬走,根本不是刚才他故意气你时说的那种关系。”
“……真的?海斗哥发誓,真的只是顺手救回来的临时借宿客?”
橘玲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心虚闪躲后,他扣着我手指的力道才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几分。
“不然呢?你觉得我一个每天在便利店上通宵夜班的普通店员,还能在家里搞什么金屋藏娇不成?”
我顺势抽回右手,没好气地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倒是你,平时在西区手下面前不挺沉稳威风的吗,怎么一进门听他挑衅两句就跟点着的炮仗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他穿成那样在你家里耀武扬威先挑衅我的!”
橘玲抬手捂住被我弹了一下的额头,在听到“只是临时借宿客、早晚会搬走”这颗定心丸之后,他原本紧绷到极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刚才笼罩在他周身那股偏执危险的银狼气场瞬间烟消云散,他又一秒变回了那个懂得顺杆往上爬的黏人精。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双手挽住我的右胳膊轻轻晃了晃,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重新弯了起来,亮晶晶地趁机提起了条件:
“既然是海斗哥整整三天没回我消息在前,刚才在家里又害我白白误会生了半天气——那海斗哥今天必须得给我补偿!”
“……行,你说吧,想要什么补偿?”自知手机坏了没提前通知他确实理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饭我要去海斗哥家里吃!”
橘玲眼睛发亮,一口气把早就盘算好的要求全倒了出来,“而且我不吃外面的外卖了,我要吃海斗哥亲手煎的红酒炖芝士汉堡排!就像以前我过生日的时候,海斗哥专门做给我吃的那种!”
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摆明了想要杀回我家客厅跟凉一正面扳回一局的架势,我想起此刻还留在公寓里的那位东区大少爷,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天晚上恐怕不太方便吧……而且我这周还没去采购,家里冰箱连牛猪混合绞肉和红酒都没有……”
“没有食材那就现在去超市买嘛!我力气大,我帮海斗哥拎购物袋!”
橘玲根本不给我半点推脱溜走的机会,紧紧拽着我的袖口就往街机厅楼梯口的方向拉,嘴里还使出了耍赖的杀手锏,“反正下午我买去的那袋鱼介沾面放这么久肯定早就坨得没法吃了,正好重新做一顿热乎的晚饭!要是海斗哥连这都不肯答应我,那就说明你刚才全是在拿好听的话哄我开心,我现在就自己杀回去跟那个姓绫小路的单挑决斗!”
被他这套“一撒娇、二讲理、三决斗”的连环招数架在半空,我实在拿他没半点办法,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跟着他走出了街机厅大门,一头扎进了斜对面那家大型综合生鲜超市。
然而,当时正站在超市冷鲜柜台前,低头认真挑选着黄金肥瘦比例的和牛猪肉混合肉糜、北海道黄洋葱以及高汤红酒的我,还是彻彻底底地低估了留守在家里的那位财阀大少爷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好胜心与行动力。
等我和橘玲一左一右拎着满满两大袋生鲜食材(里面还顺带塞了两排我答应给凉一买的草莓牛奶和刚才路过北口‘甘月堂’顺手买的一盒现做草莓大福),迎着天边绚烂如火的深秋晚霞重新坐电梯回到公寓七楼时,指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半。
“叮”的一声,专用电梯的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可我们两人刚一迈出电梯间、甚至还没走到走廊尽头我家那扇深色装甲防盗门前——
一股极其浓郁、醇厚、霸道得简直能顺着防盗门密封胶条往走廊外面钻的日式豚骨高汤香气,便毫无预兆地迎面扑了上来!
我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
走在我身侧、原本正一脸得意洋洋拎着两大袋汉堡排食材准备进去炫耀的橘玲,鼻翼也跟着轻轻耸动了两下,脸上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僵硬在了嘴角:
“……海斗哥,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特别浓的拉面店豚骨高汤味?而且……这味道好像是从你家门缝里飘出来的吧?!”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直冲头顶!
我顾不上多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腾出右手大拇指飞快地按在了电子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嘀——咔哒!
厚重的防盗门被我一把向内推开的刹那,一股热气腾腾、混合着慢火浓白猪骨汤香与喷枪炙烤五花叉烧焦香的诱人热浪,犹如实质般迎面席卷而来!
我手里拎着装着草莓牛奶和草莓大福的购物袋,一只脚刚踏上玄关门垫,整个人便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而紧跟在我身后的橘玲,更是像被人当场施了定身咒一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钉在了玄关门口。
只见宽敞明亮的一百五十平米开放式厨房内,抽油烟机正发出柔和的运转声。两个小时前还被我严令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伤、不准惹是生非的绫小路凉一,此刻正背对着玄关的方向,身姿挺拔地站在大理石流理台前!
他已经脱掉了下午那身容易弄脏的浅粉色小熊真丝睡衣,换上了一件清爽干净的纯白圆领长袖棉衫与黑色修身休闲长裤;那头及腰的乌黑长发被他用一根乌木发簪利落地盘挽在脑后,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后颈。
而真正让我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狂跳了两下的,是他腰上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