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动静,某位嘴上嫌弃得要死的总长大人,在确认我已经背过身闭上眼之后,终究还是为了不光着两条腿去睡觉,趁着昏暗的灯光,飞快地就地换上了那套印满粉色小熊花纹的法兰绒睡衣裤。
片刻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走过走廊,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前。
咔哒!
主卧厚重的胡桃木房门被轻轻推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进房间、把门合上的前一秒,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隔着昏暗空旷的客厅,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退烧药起效后的困倦、却在寂静深夜里清晰可闻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谢了。我睡了。”
那声音里没有了暗巷交锋时的凛冽寒意,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尖刺与审视,虽然依旧别扭简短,却透出了一丝实实在在的谢意。
我原本闭着的双眼在昏暗中缓缓睁开,呼吸微顿。
“嗯,晚安,绫小路。”
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沙发靠背,用平淡温和的声音回了一句。
走廊尽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紧接着,在关门声落下的两秒钟后,主卧门内侧传来了极其轻微、仿佛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拧上的“咔哒”反锁声。
听到那声轻响,我不由得失笑地摇了摇头。
既有道谢与晚安,又依然保留着反锁房门的谨慎——这才是那个名震东区的‘绯红毒蛇’总长最真实的模样。
整间公寓,终于彻底沉入了凌晨五点的寂静之中。
我仰面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松软温暖的羽绒被,可原本积攒了一整夜夜班的困意,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的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混杂了薄荷海盐皂香与清甜红茶的热气;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晚的一幕幕画面——雨夜暗巷里那张惊艳夺目的绝美脸庞、浴室水雾里惊鸿一瞥的修长身段、那套让人忍俊不禁的粉色小熊花纹睡衣,以及他弓起腰背忍着碘伏刺痛时死死咬住的唇角。
“……真是疯了。”
我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在昏暗中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然而,笑意散去之后,属于“零课”特工的冷静直觉,却开始在脑海中自动复盘今晚在“无光回廊”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叫绫小路凉一的年轻少年……身上有古怪。
我回想起在巷子里旁观他徒手解决最后五个狂犬帮混混的那一幕。
哪怕他自幼受过极其高明的古流体术训练,可他那副纤巧修长的骨架摆在那里,在体力透支、高烧三十九度的绝境下,单凭普通人类的肌肉爆发力,根本不可能在一瞬间轰出足以将两名成年壮汉直接震飞数米远的惊人动能。
除非……当时在他出拳瞬间、被我的“动能共感”捕捉到的那股奇异能量波动,并非我的错觉。
那是尚未完全觉醒的“异能”,或者是某种极其罕见的血脉力量。
而且,整个东京姓“绫小路”、还能培养出这种古流体术与通身名门贵气的家族,在零课的机密档案里,就只有那个站在日本财界金字塔顶端、背后流传着无数隐秘传闻的庞大豪门——绫小路财阀。
一个从顶级财阀本家离家出走的继承人,一身尚未彻底觉醒的特殊力量,再加上池袋东区新兴霸主‘绯红毒蛇’总长的敏感身份……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原本以为只是在暴雨夜里一时心软、顺手捡回了一只受伤的漂亮野猫;现在看来,我分明是把一颗随时会引爆整个池袋地下势力与零课任务的特大号麻烦,亲手请进了自己家里。
算了,天塌下来也是睡醒之后的事。
我翻了个身,拉高羽绒被盖过肩膀,听着窗外逐渐转小的淅沥雨声,终于在天际线泛起的一抹鱼肚白中缓缓合上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