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现在掉头离开,只需要不到五秒钟,绝不会引起黑崎等人的注意,十分钟后我就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我那间150平米的大公寓里喝上热汤;
第三,一旦出手救下这个名叫绫小路凉一的麻烦人物,我精心维持了五年的“普通便利店店员”平静生活,很可能会因此掀起波澜。
理智算得清清楚楚,毫无破绽。
可是,当我的视线对上那名黑发青年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肯闭上的漆黑眼瞳时——
我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干脆利落地违背了大脑的所有指令。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五年前,在那个同样被暴雨淹没的夜晚,浑身是伤地倒在雨夜里、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的自己。
如果今晚我就这么转过身去,大概就算回到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我也绝对睡不着觉了。
“……啧,真是欠你的。”
一声夹杂着无奈与自嘲的轻叹,从我的唇边逸出。
我没有再躲藏,就这样撑着那把印着“SmileMart”滑稽笑脸Logo的廉价透明塑料伞,从废弃纸箱堆叠的浓重阴影后面,一步迈了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
沾着雨水的休闲皮鞋踩在积水洼里,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啪嗒”水响。
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凝固的寂静巷道里,这声毫无防备的脚步声,简直就像是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清晰得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刹那间,巷道内所有凶狠、阴冷的视线,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死死钉在了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身上。
“地狱犬”的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而原本已经做好殊死一搏准备的绫小路凉一,那双写满决绝的漆黑眼眸里,也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高度警惕。
“什么人?!”
黑崎眼神如鹰隼般上下扫视着我,右手已经按向了腰间,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警惕,“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面看多久了?!”
他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在狂犬帮二十几号人倒了一地的现场,为什么会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撑着便利店赠品塑料伞、浑身上下写满“刚下夜班的疲惫店员”四个字的普通青年。
更让他摸不着底的是,这个青年脸上居然看不到半点普通人撞见帮派冲突时该有的慌乱,反而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没看多久,刚巧路过而已。”
我停下脚步,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半小时前在收银台前提醒客人便当需不需要加热一样自然,“我只是一个在前面街口便利店上夜班的普通店员。不过劳驾各位……你们把整条巷子都堵死了,挡着我回家的路了。”
话音落下,我甚至没有去看他们手里的器械,就这样撑着伞,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黑崎一行人封锁的巷口方向走去。
步幅均匀,姿态散漫,仿佛面前挡着的不是五个凶悍的打手,而是几根无足轻重的路桩。
“哈?!我当是哪条道上的狠角色,原来是个半夜三更不长眼的打工仔!”
站在黑崎左侧、一名身高体壮的光头打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凶狠的冷笑。在他看来,我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路人,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给他们立威的沙包:
“还想回家?真当自己是电影里英雄救美的主角了?!黑崎哥,我去把这小子放倒!”
“给老子滚去水洼里躺着吧!”
光头壮汉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踩碎积水,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躯如同一头蛮牛般悍然冲出,右手紧握的器械划破雨幕,带起一道刺耳的破空风声,直奔我的左侧肩胸狠辣地砸了过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显然是打算一招将我废掉。
后方靠墙站着的绫小路凉一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在我的视野之中——
周围哗哗作响的暴雨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通过“动能共感”的感知,光头壮汉右脚蹬地产生的反作用力、腰胯扭转传递的扭矩、肩膀前送的惯性,乃至他前冲所形成的深红色动能轨迹线,在我的视网膜上清晰得就像白纸上画出的几何辅助线。
我不仅能提前零点五秒预判出落点的毫厘偏差,更能一眼看穿他因为全力猛扑而彻底锁死、根本无法中途变招的重心破绽。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击,我甚至连向前迈出的步子都没有停顿分毫。
就在对方距离我胸口的卫衣布料仅剩不到五厘米的电光石火间——
我的身体以左脚尖为轴,顺着气流的方向微不可察地侧开了半寸。
与此同时,我握着塑料伞柄的右手手腕轻轻向上一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