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摆摆手,笑意不减,眼神却透着一份认真:“这个你考虑得多了。干部流动是组织需要,只是东海的情况,我一时还不清楚,不过,市政府政研室主任这个职务,市长还是能说了算的。”
晓阳看周书记坦诚,就不再推辞了:“周书记,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工作上我多努力,您多指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事,也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下午三点钟,侯成功在市政府会议室,主持全市工程领域阳光工程工作座谈会。这是按周宁海的安排,要在全市工程领域里搞探索。
探索之前,总得先吹吹风,听听水利、农业、交通这些个有工程盘的部门,都有什么意见。易满达作为分管副市长,是要到场的。
我和袁开春提前到了会议楼外头的台阶底下,算着时间,准备和易满达见面。
侯成功戴着眼镜,眉目间是从容的。他听着左手边的副市长易满达,在那儿侃侃而谈。
会议室不大,十来个人围着长桌坐了一圈。桌上摆着茶。
易满达讲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他把面前的讲稿往正了正:“同志们,工程项目招投标这个事,历来是腐败的多发地带。五大工程的教训,充分说明了一点,招标过程不够透明。群众参与、社会监督的力量不够,才会闹出那么严重的后果。这一块,我作为分管的市领导,是有清醒认识的。结合我在省里学习工作的经验,我主动提了这个阳光工程的思路。分管的省领导,还有咱们周宁海书记,很快就作出了批示。从我们高速公路土石方工程招投标的情况看,效果非常好,大家喜闻乐见。所以,在候市长的支持下,我也提几点建议,就是咱们要起草一个阳光工程招投标管理办法……。”
侯成功等他说完,把目光转向了孔双银:“老孔,满达同志介绍了背景,你在建设领域待的年头长,经验丰富。来,说说你的高见。”
孔双银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是这一屋子人里唯一没脱外套的。
他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下来:“阳光工程这个提法,有先进性,也有可操作性。我提一点,就是一个大办法,肯定管不了所有的领域。建筑有建筑的特点,水利有水利的特点。我们有专门的建筑公司,交通有交投公司,可没有专门的水利公司。水利这一块,就没这么齐整。所以一个办法管不了所有工程,我建议市里可以定一个阳光工程的原则办法,再由各领域各系统,去定自己的实施方案,参照执行嘛。”
侯成功觉得孔双银说得在理,提笔正往本子上记。本子上已经记了半页,字写得小,一行挨着一行,是那种开会练出来的、又密又快的字。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干部走了进来,附在侯成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侯成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低头写字的易满达,这才悄声问:“就在门口?”
那人说:“已经在门口了。”
侯成功没耽误,摘了眼镜,把钢笔往材料上一放,长出一口气,这才起身,往门口走。
易满达抬头看了他一眼:“侯市长,您这是去哪儿?”
侯成功应付了一声:“啊,我有点临时的工作。”
到了门口,我和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已经带着公安局的几个干部,在那儿守着了。
侯成功说:“怎么?朝阳,公安抓人,还跑到会场里来抓?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等散了会再说吧。”
我马上解释:“侯市长,按说该听您的。可眼下,省政法委的文件已经到市里了,上头要求,先把所有涉案人员控制起来,志远秘书长已经协调了检察院,批捕手续都办好了。”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批捕文书,递到侯成功面前,“不是我们想打扰会议!”
侯成刚是有气节的。他没有接我递过来的批捕文书,目光在我们几个公安干部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过分了吧,这个黎泰平才被免,怎么就要这么对待满达了?书记不是说缓一缓,怎么没给我打招呼?”
我凑在侯成功的耳边说:“周书记刚刚开了会,知道您在开会,就没通知您。省里催得紧,程序上已经全走完了,我们也是执行命令,市长,请您理解。”
侯成功长叹一声,很是惋惜的道:“满达同志……唉,那这样,我把易满达请出来。”
他折回会议室,走到易满达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满达同志,公安局的同志找你,你出去一下。”
易满达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知道,这是来秋后算账了。他一把攥住侯成功的胳膊:“侯市长,我不去!我这还要开会那,阳光工程啊!”
侯成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易满达这一把,攥得他胳膊都有些发痛,那是使了死力气了。
侯成功扫了一眼会场,大家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这边。侯成功的喉结动了动,低下声:“满达,有我在,别怕,问题不大,别失了分寸。”
他说着,朝会场下头一努嘴。十来个单位的一把手,正齐刷刷地坐在下面,都看着这两人。
易满达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跟着侯成功往外走。他这一起身,步子发飘。
刚一出门,易满达看到门口七八个警察和检察院的干部,腿就软了,扶着墙才站稳。
我马上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检察院的杨三水往前一步,亮出文书:“易满达,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市人民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易满达苦着脸看向了侯成功。
侯成功的目光回避了片刻,又转向了易满达:“满达,听话,问题不大,好吧!”
易满达双手抬起来亮着手上的手铐:“都逮捕了,都逮捕了还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