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换上细长的镊子,探入机件缝隙,耐着性子。
一点点将那些细微、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胶片残渣挑拣出来。
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混杂着细微碎屑的粗糙。
他尝试用手指轻轻拨动,齿轮依旧发出令人牙酸的滞涩摩擦声。
转动起来极其费力,仿佛内部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这状况,非得有润滑之物不可。
可在这荒郊野外,临时的放映场,哪去找什么正经的润滑油?
他眉头蹙起,目光在昏暗的幕后快速扫过。
油灯、工具箱、散落的杂物……皆非可用之材。
视线无意间扫过一位跟来看热闹女同志梳得油亮的辫梢,一个念头倏然划过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幕布外那片攒动的人影,扬声喊道:
“哪位女同志带了工农牌的发蜡?借我应急一用!”
声音穿透幕布,清晰落入外面焦急等待的人群耳中。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个格外清亮、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的女声。
“我有!苏童!我带了!我这就给你拿!”
话音未落,就见人群一阵**,张富萍像只灵巧的燕子。
拨开挡路的人,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扁圆的小铁盒,快步冲到了幕布边缘。
她几步跑到苏童跟前,微喘着气。
脸颊因为激动和快跑染上两团健康的红晕。
眼睛亮晶晶的,将那铁盒宝贝似的递过来。
她声音里满是好奇与关切:
“苏童,怎么样了?快修好了吗?你要发蜡做什么用呀?这东西……能行?”
苏童接过那只冰凉的小铁盒,入手沉甸甸。
‘啪’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带着时代印记的香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压片玻璃碎了,临时用冰片顶着。”
他言简意赅,手上动作不停。
“现在这个齿轮转不动,太涩,需要点油性东西润滑一下。”
他用食指指尖,小心翼翼地剜起一小块凝白如玉的发蜡。
那触感有些油腻,带着蜡质特有的滑润。
他凑近放映机,借着手电光。
极其仔细地将发蜡均匀涂抹在那个滞涩齿轮的轴心接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