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请住几日
“稳是骨。”洪恩道,“骨不稳,肉再好看,走两步也会散。稳不是不动,是每一步落下去,都知道下一步在哪。庙里做善账,做粥棚,做学舍,都是稳。先把骨架立起来,风来了也不乱。”
万安点头,笑意浅,像是把这话收进了心里。他没有转锋,也没有试探,只是把杯中茶举起,碰了碰案角。
“法师若不忙,山里住几日,嵩门之下还有几处清净所在,茶也不坏。”
“多谢。”洪恩应下,“不过我行程紧,下山之后,还要去少林寺求法。求得一段,再回千佛寺,讲一场稳。”
“少林寺是好地方。”万安略略一笑,“路上若有不便,尽管托慧能一声。这山里,我还认得几条近路。”
茶散人安,话不多,却自在。末了,万安起身相送,站在茶肆门外,看两人上马,慢慢消失在榆树拐角。他收回目光,回到座里,再坐一会,把茶喝尽。
上山的路更静。阳光从松枝间落下,地面铺着斑驳的金粉。慧能与洪恩不急不缓,偶尔会和路上的行脚僧点头致意。到得山腰,洪恩回望了一眼山脚的方向,笑意未收。
“人间茶好,山里风好。”
“法师若愿意,后日我请你在千佛寺讲稳。”慧能道,“我会叫人多摆几张板凳,免得老人家站久了腿麻。”
“好。”洪恩应了一声,“讲稳。”
千佛寺里,晚钟前,又是一场忙碌。粥棚的锅里白气滚滚,学舍里童声朗朗,库房里有人盘点油盐。慧能把一角小院腾出来,给洪恩安下清净处。隔日一早,洪恩又坐在讲堂前,开口就是一字。
“稳。”
他不讲术语,仍旧是说日用。有人听入神,有人记要点,有人靠着柱子闭目,像是在把这一个字存进心里。
讲完,洪恩下座,老人孩子先退,小伙子们挤上来问两句具体做法。他把问题一一拆开,少话多例。
有人问粥棚怎么安排队伍,避免插队,他说先排老人,再排抱小儿的,年轻人放最后;有人问善账怎么记,他说先记用途,再记人名,最后才记钱数,哪一笔能晒就晒,晒不出的先贴条子,说明缘由。问着问着,所有问题都落在了日常里。
讲堂外,有人远远看着,点了点头,便离开。慧能不理,笑着送洪恩去偏院。两人坐下,又把路上的一来一去复盘一遍,像是把一张看不见的网理顺。
偏院里风道顺着廊檐拐了几道弯,吹在茶盏上,薄薄一层茶面微微颤了颤。两人把这一路的来去再过了一遍,细节落回细节,话也渐渐收束。
这时小沙弥轻步进门,弯腰在慧能耳边耳语了两句。慧能点头,起身向洪恩作了个请,转身出了偏院。
穿过回廊,再拐入一处小室。屋里光线偏暗,窗纸透着一块安静的白。一个男子已经起身相迎,面相清瘦,眼神沉稳,正是万安手下许霁。他拱手,先压住礼数。
“在下冒昧来访,是为公子问个安。”
慧能还礼,示意落座。茶一到,他才把话头引正。
“既是万公子的朋友,便是我寺的客。小室简陋,见笑。”
许霁摇头,眼神压得极平,开口直入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