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有我们在
“会。”韩漱石淡淡,“所以你不用怕。”
周震愣了一瞬,笑了一下:“我这就放心了。”
他出了门,风从廊下掠过,灯火晃了一下又稳住。韩漱石在原地站了片刻,回身收拾案上公文,把两封还没批的札子压到一边,取出一本薄册,翻到今日的页码,写下几行简短的字。
夜更声顺着海风拍来,驿馆一角传来低低的口令复诵。泉州的夜,从来不安静,却也从来像这样被一盏盏小灯牢牢拴住。
第二天一早,港里水汽很重。周震照旧先在净路头站了一刻,眼看着第一班挑夫进仓,第一面军旗登船。灯楼上有人摇铃,短促两声。号子压着浪声起落,井井有条。
他刚从码头那头绕回署前的廊檐,就看见韩漱石从另一头过来,披风上带着海雾。
“昨夜的暗号没漏。”韩漱石开门见山,“灯楼记录和船头时辰对上了。今天只看两件,一是茶棚的舌头,二是牙行的账面。”
“茶棚那边我让地保盯了。”周震点头,“谁敢多话,先请喝茶。”
“账面得你盯,你是知府。”韩漱石提醒,“市舶能看的是舶税与出入仓单,牙行抽头、行货周转、代押的细账,归你。”
“我知道。”周震应得利落,“我会把牙行的账抽两家对查,先挑最老的两家,抽样看。只要真假一对,就知道谁心里有鬼。”
“很好。”韩漱石看他一眼,“你这两天稳多了。”
“昨晚回去把你那几句默了十遍。”周震笑,“遇事先稳队,再讲功。能定的事,当日有回音。不能定的,写明原因与期限。该我扛的事,别推给下属。扛不住,先报,再求援。”
“这就对了。”韩漱石也笑,“记住这几条,泉州不至于吞你。”
廊下风过,两人并肩往前走。港里的吆喝声翻过来,带着盐味和热气。
周震忽然自嘲一句:“我还是担心再出事。”
“担心就对了。”韩漱石语气很淡,“不担心的官,要么是没上心,要么是打算跑路。你担心,但别被担心牵着鼻子走。我们在,岳飞在,有章在。”
周震点头:“明白了。”
两人走到驿馆外的老槐树下停住。前面就是净路入口,旗正,灯正,人也正。晨光照在水面上,碎得像细银。
周震侧过身,压低声音:“提举,谢了。”
“谢什么。”韩漱石笑,“把泉州这口子接住,比你谢我管用。”他抬手拍了拍周震的肩。
周震与韩漱石各自散去,院里风从槐叶间穿过去,刷刷的响。他回到府中,灯还未点亮,堂里略显空。他沿着地砖来回走了几趟,鞋底在砖面上蹭出干脆的声响。
坐下,又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节。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像一张刚上紧的弓。案边摊着昨夜抄的口令表,他把笔拿起又放下,忽然把袖口一束,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