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出口直线下滑
泉州这口海,入夏后像一张缓慢呼吸的肺。潮**去,盐霜贴在缆绳上,阳光一晒,霜白化作一层亮晶晶的鳞。
林杞踩过湿木板,鞋底吱吱作响。码头的号子声从远处滚过来,撞在桅杆与桁梁间,碎成一片片回音。
他不急着说话,先照旧把自家两条主船绕着看一圈:船腹有无新伤,桅杆是否上油,舱口缝隙里塞的油布是不是按季换过。
看完这些,再看人,船老大站姿还稳不稳,脚夫的腰有没有塌下去,眼神里有没有那点忙里偷闲的虚。
林彬从栈桥另一端快步过来,见礼,眼里藏着疲意,嘴角却硬撑了个笑。
他递上小账簿,言简意赅先报了两句:“这一个月,出口数直线下滑。纺织品跌得最狠,瓷器其次,茶叶跟着往下坠。”
林杞没接话,先翻账。指尖沾了点唾,啪啦啪啦掀得飞快。他在三处圈了圈,抬眼只问了一句:“问题在哪儿。”
林彬道,“这回不是风信不是船,也不是我们的人出了岔。他压低声音说近月泉州市舶司忽然活泛起来,往常慢条斯理的验货通关一下子有了章法,而且不只章法,是带着方向去干的。”
“方向两个字重点在女上。吴诗雨,皇上亲封的昭容,如今拿着一纸授权,直接押着市舶司与地方衙门,组织布货出海。”
“她来的第一桩事就是拉通几个女工织坊的供应,按规格定价,再由市舶统一收仓、装船、出港。”
“她出的布不压价,但给了海上稳定的批次节奏,东洋、南洋、波斯湾那一线买家本来就怕不稳,一见这边能按月按季走,立刻把部分订单转了过去。”
“我们这边原本抓在手里的惯熟客,一半被分流,另一半在压价观望。”
“瓷器与茶叶也受挤压,瓷厂那边被要求走明面检验,混花混色混釉的一律改票重来,茶号被盯得更紧,清标制度一推进,过去靠杂叶冲量的门道直接没了。”
他越说越细,说起哪家牙行先服软,哪位港务官改口风,哪条舶路的靠泊顺序悄悄往后移。
林杞听得面上不显,心里一个个钉子往下落。他问一句,“吴诗雨怎么会在泉州。”
林彬道,“这消息他也是拼图拼了小半月才算看出个轮廓:三月里女政南下,吴昭容先是巡了几处坊,后来直接驻泉州西苑行署,名义上是督查布货出海,实则盯的是把女坊从织布手艺推到出口环节。”
“最初地方上是拖的,杜知府硬生生按了三天,后来圣旨一下,知府调离,新任周震接手,第一桩事就是与吴昭容对上了口。”
“外头传言说周震是从市舶里出来的,走的是快刀。衙门里好些事一夜之间换了排列,仓口重新划线,验货设了时限,女坊地皮三日内批了。”
“你看这一个月货量变化就是从那几道口令落地之后开始拐弯的。”
林杞把账簿合上,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岸边海水拍木桩,哗啦哗啦像人在耳边小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