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慈济法师
带路的小沙弥将他引至寺内东侧枯山房前,门扉刚开,檀香已至,室内陈设极简,一张禅榻、一几一茶、一位老僧。
老僧年逾六旬,面容慈和,眉须俱白,僧袍洗得发旧,却极为整洁。他端坐于榻前,似是已等多时。
正是大报恩寺当代住持,法号慈济。
他见宋子玉入门,未等弟子引见,便起身合掌:“三教司主司驾临寒舍,贫僧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宋子玉拱手行礼:“子玉拜见慈济大师。此来仓促,未曾提前通告,叨扰清修,已是唐突。”
“哪里话。”慈济含笑伸手,“这是哪里的话,来,来,快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室外晨光透过竹影斜照进来,檀香袅袅,氛围极静。
茶是寺后山所采的嫩叶,手工煮制,不加一味香料,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慈济亲手斟了一盏,递与宋子玉:“此茶名苦后清,小寺自产,不登大雅之堂,大人尝尝。”
宋子玉接过,轻轻一嗅,茶气清淡中带一丝木香,他喝了一口,微微颔首:“虽苦,但不涩。比起御前御茶,这才是真味。”
慈济一笑:“世事亦如此。苦是真,甜是假。”
两人一时间无言,只听窗外钟声初响,一声一声,悠悠落下。
良久,慈济放下茶盏,语气缓缓道:““听闻三教司甫立,便已着手大整教坊、书院、寺庙一事,动静之大,朝中上下,皆为所惊。”
“贫僧常思,立法不难,难的是执行;治理不难,难的是得心。如今这世道,大人愿挑此担,贫僧心中,敬佩。”
宋子玉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竹影之中。他语气不快,却极其清楚:“慈济大师言重了。我自知,三教司虽奉旨而立,实则地基未稳,根脚未成。”
“朝中看笑话的有之,避嫌疑的有之,若无各方面支持,难行一步。”
“我宋子玉,非佛门弟子,也非道门门徒,更非儒家书种。”
“可我晓得一件事,民心向化,是国之本。”他转头望向慈济,语气比先前更沉了一分:“若宗教脱于律法之上,礼教被财权挟制,那朝廷立法、教化为名,终将为虚。”
“我不敢说自己有能改天下,但若任之不理,这份烂帐总有一日会反咬京城。”
慈济闻言,沉默片刻,良久才道:“大人说得明白。佛门中人,讲的是六根清净,可清净之上,也要有人间之道。贫僧身为住持,守着这庙门、守着这香火,知人情,晓世理。”
“如大人所言,大报恩寺地处京畿,香火鼎盛,田产众多,确有数不清的账要理。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来打主意。有人笑面求香,有人阴手控利,大人不是第一位,但却是第一位开门见山,坦诚言治者。”
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那青石桌旁,双手合十:“贫僧以大报恩寺之名,表态于此,若三教司欲清账理制,贫僧与本寺,愿配合。查账、清契、核香火,一应文牍,一应门人,尽可开放。”
“但有一事,贫僧亦愿申明。”
宋子玉起身,正色相对:“大师请讲。”慈济平视他,语气仍温和,却多了三分慎重:“报恩寺愿开门,是信你,信三教司要理正,不是抄家灭门。”
“若有人藉三教司之名,行勒索之事;或借清查为由,毁庙斩僧,恐惹众怒,适得其反。”“那时……贫僧虽为僧,也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