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我们是独立的
慧能淡淡说着,手指敲着桌沿,语气轻,却句句透骨,“你看看这嵩山周边的寺庙,有几家没有和地方官府交情?”
他语气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窗外山色,像是随口一说:“就连咱们千佛寺,过去三任嵩山府尹,哪一个不是逢年过节必登门?前年的水灾,谁拿的仓口第一批粮?去问万安,他敢不记得?”
年轻僧人听得头皮一紧,心道果然师父不是只念经敲木鱼的,这些年庙里香火鼎盛、田地连片,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背后交情网密如蛛丝,一动一收,全在一念之间。
“这次三教司下来,风头很大,”慧能继续说,语气却慢悠悠的,“说要查武僧、收田税、断特权……其实就一个意思:你们这些年吃得太饱了,现在该吐点出来了。”
“可他们真想动佛门的刀,就得先问问,这刀砍下去,是不是会割着自家人。”
他端起那盏早已冷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遏制武僧?可以。你去问问嵩阳镇那边的捕快队,去年冬天闹匪患,谁带人围剿的?你觉得县衙愿意自个儿去送死,还是愿意来咱寺里求那几个练过拳脚的僧人出面?”
“说要清田?那也得看是哪块田,是名义在庙里,实际掌握在节度使府上的?还是名义在百姓,实则挂靠咱们庙产的?”
“他们要查,咱们不拦。但我们可以引。他们想收,我们不反对。但可以换个主人。”
年轻僧人愣住:“换个主人?”
“对。”慧能笑了,“庙田就那么一片,但挂在谁名下,是个学问。”
“比如咱们南坡那一百亩,名义上是觉因长老施主田,但实际上种的人是当地两个族长。他们每年按约分五成产归寺,四成自用,一成供奉官府。”
“你说朝廷来查,那这块田,是查咱们的?还是查那两位族长的?他们敢吗?”
说着,他放下茶盏,语气渐渐带了点讥讽的笑意:“很多人以为,庙田只是土地,但其实它是个网。一端连着庙门,一端连着地方,一端连着百姓,你动哪一根线,整个局都会跟着响。”
“所以啊,咱们要做的不是拔刀迎战,而是,递梯子。”
年轻僧人恍然:“师父的意思是……”
慧能道:“把三教司看作个新进京官,你得让他有政绩、有场面,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进退自如。所以今日你去一趟嵩山府衙,请府尹万安来寺里走走。”
他声音不疾不徐,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就说我昨夜手抄了一卷《心经》,欲赠他一观。”
“若他肯来,咱们的香火供,就照旧给,金身佛像后头那两尊香案,留他一份;若他还懂分寸,那咱们后院那几亩净地,任他挑一个落足处,回头他若要修个亭、盖个斋堂,都由得他。”
“但如果他不来……”慧能轻笑一声,“那他就别怪咱们去找左近那位节推,说万府尹故意激化宗教矛盾,扰乱地方安宁。”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说的是一场平常不过的寒暄交友,而不是一次**裸的地方博弈。
年轻僧人忍不住开口:“师父,您不怕万安阳奉阴违?”
“怕什么?”慧能斜睨他一眼,“佛门最擅长什么?看人心。万安什么德行,咱们这庙里三年前就有人盯上了。他是个明白人,吃软不吃硬,见风使舵。”
“他能坐稳嵩山府尹三年,就说明他知道这片地上,谁能动,谁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