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他这点小聪明,这点官场斡旋,这点哪边赢我就往哪站的赌性,在真正的朝纲里,一条条清出来,一笔笔算到底。
那不是死刑,是账本,是秦桧最怕的东西。
赵桓没有再看他,转身缓缓走回龙案前,挥了挥手:“退朝。”
金殿退朝,晨光才刚刚刺破宫墙,天未全亮,整座皇城却像被雷霆碾过一轮。
百官陆续散去,没人敢多言,只剩脚步声在廊道里一声声回**,像旧账翻页。
御道之侧,李纲脚步不停,随身数名幕僚小步追上,尚未开口,他已低声开口:“都听明白了吧?”
“是。”几人齐声点头。
李纲微一点头,声音压低:“赵构一案刚定,秦桧便翻出北地旧事。这种时候,朝中风向容易动。”
“宗室、枢密、户部……这三处,过几日必定有人出手稳线、灭火。你们盯紧了。”
“赵桓出身不明这件事,现在不能再提半句;谁敢在这个节点散风放话,一律记名,暗录,进档。”
“这不是给赵桓洗白,是朝堂要稳。”李纲话说得快,“这仗,才刚开始,不能让任何人以真假赵桓的说法搅局。”
他脚步不停,又道:“秦桧那边,诏狱已押下去,吏部、刑部、御史台各出两人,组成外查小组。”
“对过往五年间他所有任命、批文、往来信函,彻查。不要等命令,立刻开始。”
一名幕僚躬身:“那赵构相关宗室党羽?”
“暗线盯着,暂不动。”李纲拂袖,“岳州这笔账还没结完,现在动人,是给他们添借口,说咱们借机削权清宗。懂?”
“是。”
又有人低声问:“那北地赵桓一事?”
李纲闻言顿了一下,没立刻答,只转头望了一眼宫墙方向。
晨光洒在脊瓦上,像刀光轻掠。
他低声道:“这事只当没听过。除非金人自己送下来一张脸跟陛下对坐对影,否则,谁敢提,谁就是动摇军心。”
“赵桓是不是皇帝,这场戏早就演了一半。他手里有军、有民、有账、有命,那就是皇帝。”
“哪怕不是,也是。”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极轻,像一句旁白,但几个幕僚听得分明,心头发紧。
李纲转身,“我去岳州,三旬之限,从此刻起倒数。”
“户部账册、刑部旧卷、岳州勘田官、地方缉案吏,全数打点好,舟车不得延一刻。”
“城内消息,稳;朝中气氛,冷;赵桓这口气,必须落地。你们替我看着。”
说完这话,他翻身上马,身后随从、巡营护卫一列排开,甲声震地,马蹄一扣,卷风离城。
临出宫门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皇城巍巍,未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趟,岳州不是去查地的,是去立信的,是把赵桓的那句还账,真真切切地,写到百姓心里去。
岳州地界,三旬启程,七日舟车。
李纲抵岳州那日,是午后申时,天不热,风不燥,码头却早已热得像开了锅。
只见州衙上下二十余人齐出迎接,地方知州、通判、主簿、户曹一应官员排得整整齐齐,远远望去衣袍翩翩、气势端庄,旗帜迎风而展,像是专门演给百姓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