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风声似止,众臣皆屏息。
“赵桓!”赵构一上殿便昂首直视龙椅,声音哑却铿锵,“你……凭什么抓我?”
“我乃赵氏宗亲,奉旨巡视湖道,整饬盐路,你是皇帝不假,可我做的事,事前事后你都批了!”
“我所行所做,皆为大宋开利,是为稳边强国,你说我有罪?那你自己呢?你是不是早就坐在高位上装傻充愣,等我铺好路、布好局,转头就一刀把我砍了?”
“你赵桓!你到底算什么皇帝!”
他这番话几近嘶吼,一时间,殿上朝臣神色各异,左班文臣中已有低声私语。
然而赵桓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盯着他,像在看一件被彻底剖开的病骨。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像是钉入殿瓦:“赵构。”
“你既问,那今日我便当着文武百官之面,一桩桩,一件件,把你做过的事,讲清楚。”
他看向殿下内侍:“呈证卷。”
随即,十余名内廷官员捧着厚厚一摞案卷走上殿前,文书一字未落,盖着印,带着公署编号,从岳州到江南,从驿道到盐司,甚至连商号往来契书、密信副本都有。
赵桓没有怒火,没有嘲讽,只有理智和杀意并存的冷静:“你以湖道整饬为名,逼迫洞庭百余村民卖田换粮,连年饥荒,你每年从中得利五成。”
“你以朝廷名义设盐榷,却将盐权私授于北地商号,粮入金市,银归你账,导致南北粮价暴涨、官仓断货。”
“你擅动地方丁役,私改驿道,铺设驿站十三处,却无一为公用,皆为你自己布线做商贸中转。”
“你在岳州招募私兵两千,归属湖安卫,实则与你私设庄园绑定,兵粮武器皆出自朝廷配额,却从未报账。”
“最可笑的是,你私刻上谕伪印,号称奉我赵桓圣旨,在地方行令,收官、夺田、禁商、废契,所行之地,百姓逃亡七成。”
赵桓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看着赵构,眼神如刀锋:“你问我凭什么抓你?”
“我本不必亲自开口。只是你说你是赵氏宗亲,那我便得让你知,这姓赵的天下,不是赵氏子弟为所欲为的家产。”
“这皇位,是靠无数百姓的命换来的。”
“你,赵构,是我赵桓的亲弟,但你拿着我的名义,踩着百姓的尸骨敛财,那我赵桓今日,就是要亲手,把你压在这金阶之下问罪!”
声音落地,殿内震**。
所有私语都停了,所有试图观望风向的目光也僵在了脸上。
殿中一片死寂。
那金阶之上、百官之间,赵桓那一声“亲手问罪”,像一柄锋刃,钉入每个朝臣的心口。
赵构脸色煞白,眼珠转动几下,终究还是咬了牙,强撑着扯出一声冷笑:“全是冤枉!”
“这些罪名……你说我逼田、圈地、私兵、通商,每一条都能吓死人,可我问你,我赵构什么时候私刻过圣旨?什么时候私调过兵马?你说我图财,可我图的哪一户的钱?哪个姓能站出来说我强抢了他东西?”
“你拿这些纸张来糊我,我一眼就能看出,都是账房手里抄出来的空话,你若真有本事,拿人来!让我当面对质!”
他说着,眼神扫过赵桓,又看向百官:“你们都是文臣,说求证、讲律法。可你们知道么?这几年洞庭那边是怎么个乱法?谁家不是为了活命,把田契地卷一张张送上来换碗米粥?”
“我所做,不过是为朝廷分忧,如今倒成了罪人?”
“赵桓!”赵构昂着头,眼里浮着一层血丝,咬牙切齿:“你是我兄长也罢,是天子也罢,你若真为公义,那就拿人来当堂对质,不然你今日就是借刀杀亲,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