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昭仪,贺喜了。”他说,“娘子这是喜脉。”
“……喜?”赵桓一愣,第一次没反应过来,“你说她怀孕了?”
“正是。”医愈郎拱手,“胎气初稳,时日不多,应是月余之事。”
史芸怔了一瞬,下意识地按了按肚子,然后低下头,耳根一点点红了。
赵桓也是一时无语,倒不是慌了,而是——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是皇子。是天下人眼中宋帝之后。这玩意儿扔出去能震动朝局、引起诸侯猜疑、搅得后宫翻天。
在那一刻,他心里第一反应是……开心。
“好。”他轻轻一笑,伸手覆在史芸的手上,压低声音,“是咱们的孩子,挺好。”
赵桓声音不大,手指却覆得紧了点。那一瞬间,他看着史芸低着头,耳根泛红的模样,心里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来。
像是喜悦,又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被什么压住了心口。
医愈郎很懂分寸,笑着拱手:“胎气初稳,昭仪娘娘近来务必要静养,切忌情绪大起大落。饮食上也需清淡为主,奴才稍后会留一份方子。”
赵桓点点头:“辛苦了,回头御医署那边给他加赏。”
医愈郎领命,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赵桓和史芸两人。
窗外细雨已停,偶有风吹过园中石榴树,枝头的水珠啪嗒啪嗒落在檐角,像极了谁的心跳,平稳中带着点紧张。
赵桓收回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头,眼神还落在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哪怕知道这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还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地轻声道:“这段日子就好好歇着,别管宫里的闲事,也别管我哪天来不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叫人递个话就行。”他说得平静,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压不住的温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史芸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有点软,也有点不安。
赵桓看她神色有些犹豫,知道她心里多半有数,不由得又叮嘱道:“药按时喝,饭按时吃,别逞强。医愈郎那方子我也会盯着换,听着,他们说胎稳,那也只是嘴上说说,真正要紧的,是你得心里清楚轻重。”
“我明白。”史芸轻轻点头,眼神柔顺,却不是盲目的顺从,而是那种聪明人才有的识时务。
赵桓站起身,整了整袖子。门外风起微凉,他脚步停在门槛前,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着,等孩子稳了,我带你去后苑看看花。”
这话听起来寻常,但宫里的人都懂,能让皇帝带出偏殿去赏花,是份极大的恩宠。更何况,她的孩子,可不是寻常宫妃能怀的。
门外脚步渐远,身影彻底消失,史芸这才轻轻呼了口气。她依旧靠在床边,指尖下意识地落在自己腹前的位置,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怀了身孕是好事。赵桓的第一反应也是真高兴,她看得出,那不是装的,可就算这样……宫里的人也不会因此对她少半分戒备。甚至可以说,从现在起,她才是真的被推到台面上了。
以前她是赵桓身边的聪明人,得宠但低调,昭仪的位分也不算顶尖,不争不抢,很多人都懒得和她计较。可现在不同了,她肚子里多了个未来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