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放下茶盏,微挑眉梢,像是早料到:“来得正好,叫他们进来。”
一转头,看向史芸,语气温和:“你这边先歇一歇,等晚些我让人带你去看坊里那批成品,正好我也想看看你织出来的传世之锦到底值不值我这个天子推。”
史芸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那你可得提前准备夸词儿,别到时候看得太激动,连皇帝范儿都忘了。”
两人一笑,她起身退下。
不多时,李纲与胡宏并肩而入,朝赵桓行礼。
“臣李纲、胡宏,参见陛下。”
赵桓也不摆什么架子,摆摆手:“两位老先生,一文一理,我这皇帝是被你们带着跑的,免礼吧。”
李纲一笑,坐下后便拱手道:“陛下,关于秋试之事,胡宏大人亲自督办,如今进展颇顺,臣今日便是带他一同前来禀报。”
赵桓看向胡宏:“哦?胡卿,有劳了。”
胡宏起身拱手,语调一向淡,但能听出藏着几分难得的振奋:“回陛下,自三月接旨整饬贡院以来,所有考舍、誊录房、誊卷房已全部修缮完毕。”
“经义,策论,时务三段试题的分值权重,臣依陛下八成识见、两成文字之意做了重新配比。”
“拨来的三千石纸料、两万支灯油,皆已入贡院后库;兵部调拨的值守军士,也在今早点验销号,换句话说,若陛下此刻颁一道即刻开考的敕旨,贡院半日之内就能点灯挂榜。”
赵桓端着茶盏听完,轻轻嘁了一声,语气却是赞许:“胡宏,你这套流程,比我那项目甘特图还严丝合缝,好样的。”
李纲跟着笑开,半是打趣半是感慨:“老胡在御史台时盯官员,如今盯考生,下手一样黑;朝里谁要想走后门,只怕连窗缝都摸不进去。”
赵桓抬手冲胡宏点了点:“这才是我要的科举班底。咱不缺会背《春秋》的,缺的是能写兵站粮草方案、能把百姓活计说清楚的。只要卷子写得有东西,就算他字歪点、出身寒一点,也给我往上抬。”
胡宏拱手:“臣谨记。若有官家子弟空抄时文、却无实策,臣第一个打回去。”
这时李纲翻出一份薄册,正色请示:“筹备已毕,还差一个黄道。请陛下敲定文武两科州试具体日期,好趁早下檄书。”
赵桓略一思索:“文科先行,给读书种子一个缓冲;武科后考,让各州校场避开处暑酷热。”
于是三人对着御案上的月份牌推敲一阵,最后由赵桓一锤定音:文科,八月初八,头场三日,复试视卷量加一天;武科,九月初五,先弓马、后阵图,连考五日。
赵桓笑道:“八月八,好记;九月初五,重阳前还能给他们养伤。”
李纲记录完毕,抬头补上一句:“陛下此前说不拘一格降人才,臣斗胆再请一道笔墨:准许各州学政在本州卷中加写荐才小笺,凡见怪才、偏才,哪怕落榜,只要当地学政签押,吏部就先造册留名,日后可作别用。”
赵桓啪地在案上点指:“准!咱们这届科举要的就是筛沙取金,别把宝贝当废沙埋了。”
胡宏郑重其事补一句:“臣先替天下那些寒门怪才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