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点头,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你能懂这个,就还值我今晚见你这一趟。”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背着手看着廊外灯火:“我说得再明点儿。”
“屯田不是不能搞,但必须有人出面——不是朝廷,不是军方,是地方,是百姓自己。想种地的,朝廷给地、给种、给税收优惠;不想种的,照旧不动。”
“这事看着简单,其实难得要命。你若真想赌这一把岳州,就从这事上开始下功夫。”
说到这,他忽而又回头看了孙廉一眼:“你不是说三年成屏障?那我就看你三年能不能把这地方,变成能养兵、能出粮的地方。”
孙廉这时候已经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官场油滑,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真情实意的凝重,郑重拱手,低声应道:“卑职明白。”
他身子还没直起来,脑子里却已经转了几个来回。
他明白了。
赵构这一套说法,听着是经营民意,实则是一种精致的——绕过责难的兼并。
说到底嘛,不征地、不压人,不拿刀逼,却要百姓自愿开田、交粮、听调,地方官打前锋,百姓当工具人,朝廷坐享其成,还不落骂名。
漂亮,真是漂亮。
他不由在心里抬眼高看了赵构一分,嘴上却只是轻声应道:“卑职明白。”
可这明白出口之后,他心头却又忍不住泛起了另一个念头。
这事儿,真是陛下的意思?
真要是赵恒下的令,那当今圣上可比传说中有魄力得多了。可如果不是……那眼前这位赵构,恐怕不只是“代天行事”这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殿下此番南下,谋定而后动,处处皆似蓄势已久,敢问一句,不知这一番筹划,可是得了陛下的准允?”
这话一出,厅中烛影轻晃,气氛像被风轻轻扯了一下。
厅中气氛静了两息。
赵构没急着答话,只是缓缓转身,目光落回那盏已经温冷的酒里,指尖转了转盏底,轻声笑了笑。
“怎么,你是担心我擅自做主,还是怕你站错了队?”
孙廉连忙躬身:“卑职不敢,只是……人微位卑,做事之前总得问个清楚。”
赵构点了点头,语气不见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平静得近乎从容的意味:“也是,若换我站你这位置,我也会问。”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火候,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此次南下,可是奉旨出宫。”
语气温和,话却压得稳重如山。
“圣上临行前亲口所嘱,我此行巡视湖广一带,查民情、议政务、整地方。朝中有旨,我身有诏,这岳州,我来的光明正大。”
赵构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一字一板,稳稳地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