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岚扭过头,从引擎盖底下仰着脸看他,笑了。
“那得多硬?”
他也看着她。
“看路。”他说,“路越烂,越得硬。”
柯岚直起腰来,把那头栗色的大波浪往后一撩。引擎盖晒了一上午,她刚才两只手撑在盖沿上,手心烫红了,她拿手在紧身裤上蹭了蹭。
“引擎盖好烫。”她说。
我站在洗车位边上,左脸上那块早就掉了痂的地方,忽然有点痒。
……
她看见我了。
我站在洗车位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水枪,水管子拖了一地。
她走过来两步,歪着头看我。
“你是——”
“阿姨好。”我说,“我是江屿。”
“江屿……”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哦——你就是我女儿那个男朋友?”
“……嗯。”
“引擎盖那个!”
她笑出声来了,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运动背心兜着的两团跟着一颤一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说,还在笑,“阿姨刷到过你,你别介意啊。小伙子挺精神的。”
她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水枪。
“洗车那条也是你拍的吧?拍得真好。”
……
铁楼梯响了。咣,咣,咣。
我妈下来了。
她穿着上班的衣服,白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立着,正好挡住了脖子左边那块地方。
黑色的西装裤,平底鞋。
头发挽着低髻,眼镜戴着。
她走下最后一格,抬起头,看见了院子里站着的这个女人。
两个女人隔着一个车间对视。
柯岚先笑了。她看看我妈,又看看我,又看看从车底下站起来的他。
“这位是?”
“我律师。”他说,“也是小孩他妈。”
“哦——”柯岚拖着长音,眼睛弯起来了,走过去,伸出手,“亲家啊!”
我妈看着那只手。
她握了。律师是会握手的,跟谁都握。
“沈曼。”我妈说,“孩子们的事还早,谈不上亲家。”
“早什么呀,都二十了。”柯岚握着我妈的手没松,上上下下看我妈,“沈律师保养得真好。皮肤真白。我天天在馆里教人练普拉提,那些太太们要是有你这身材,我就失业了。”
“柯女士也是。”我妈说,“看不出来有个二十岁的女儿。”
“叫我岚姐就行。”柯岚说,“我比你小一岁吧?那叫你曼姐。”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