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啦!”她嗓门比喇叭还大。
阿坤说这是阿芬姐,隔壁农家乐的老板娘,老公在外地跑货车,一年回来几趟。
阿芬姐个子不高,肉多,短袖勒在胳膊上,围裙底下那两团把围裙顶出去老远。
她弯腰从三轮车斗里往外搬饭盒,领口一垂,阿坤眼睛都直了。
“卓哥!”她冲车底下喊,“早上你车上拉的谁啊?我在路口看见了,城里人,穿裙子,白得哟。”
他从车底下滑出来,坐起身,光着的上身一层汗。
“律师。”
“律师啊——”阿芬姐拖着长音,“律师好,律师会办事。”
几个人都笑了。阿芬姐一边笑一边拿眼睛在他身上刮了一遍,从胸口刮到裤腰,刮完了,把一盒多加了两块红烧肉的饭塞到他手里。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小白脸?”
“那个律师家的。”阿坤说。
阿芬姐哈哈大笑,伸手在我那半边结了痂的脸上拍了拍:“哎哟,就是视频上那个!我刷到了!引擎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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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收工。
我在车间角上的水池边洗手,洗了三遍,指甲缝里还是黑的,那股柠檬汽油味洗不掉。
他走过来,手里捏着个东西,往我怀里一扔。
我接住了。玳瑁色的,一个抓夹。
“你妈落我车上的。”他说,“副驾座底下。带回去。”
我捏着那个抓夹。上面还缠着一根头发,长的,黑的。
“窗开着,风大,”他说,“吹掉的。”
我没吭声。
“还有,”他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头也没回,“跟你妈说,头发放下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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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是公交倒地铁。先走二十分钟碎石路到村口的车站,等了半个小时的车,车上一股汗味。
夏棠打视频过来了。
她在家,趴在床上,脸上贴着一张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
身上一件白吊带,一边带子滑到了胳膊上,她趴着,两只胳膊撑着下巴,吊带领口往下垂,镜头正好从上往下照进去。
后面是她那张大床,床上一堆毛绒玩具,她两只小腿翘在半空里晃。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店什么样?”
“就一修车的。”
“拍给我看看嘛。”
我把下午偷拍的几张发过去了。车间,院子,那台轮子比我腰还高的车。
她一张一张放大看。看到第三张,停住了。
“这个是他吗?”
第三张是车间全景,角落里有半个人,光着膀子,从车底下滑出来,正坐起来接阿芬姐的饭。
“……嗯。”
她没说话,把那张图放大,再放大。面膜盖着她的脸,看不出表情,只看得见她的眼睛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地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