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山脚下。地铁到不了,公交要倒两趟,下了车还得走二十分钟。”她说得清清楚楚,显然问过了,“第一天他来接,认认路。以后你自己去。”
“那你呢?”
“我跟着去看看。”她说,“那地方正不正规,有没有安全隐患,我得亲眼看。协议是我签的。”
所以礼拜一早上七点十分,她在换第三身衣服。
七点二十她出来了。
一条藏蓝色的真丝衬衫裙,长到膝盖,前襟一排小贝母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裙摆,腰上系一根同色的细带,系得很紧,腰一勒出来,上头的胸和底下的胯就显得更满。
头发没挽髻,拢到脑后,拿一个玳瑁色的抓夹夹住,耳边垂下两缕。
裸色平底鞋。
没穿丝袜。
我妈上班从来都穿丝袜,三十八度也穿,她说光着腿见当事人不专业。那天她两条小腿光着,白,脚踝细,脚背上看得见青色的血管。
“看什么。”她拎起包,“走。”
……
七点二十八,小区门口,那辆老陆巡已经停在那儿了,停在一排网约车和外卖电驴中间,又高又方,像一头走错了地方的牛。
碎掉的尾灯拿黄胶带缠了几圈。
他靠着车门抽烟,看见我们出来,把烟掐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今天他没穿背心,穿了件灰色的旧短袖,洗得领口都松了,袖子勒在胳膊上,勒出一圈肉。还是那条工装裤,那双靴子。
他看我妈。
我妈从闸机里走出来,走到太阳底下。
七点半的太阳已经很毒,斜着照过来,照在那条真丝裙子上,蓝的,发亮,裹着她走路时一左一右动起来的胯。
他看她,跟上礼拜四在派出所一样,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回来。
看到她光着的小腿,眼睛多停了一下。
“沈律师早。”
“早。”
“今天没穿丝袜啊。”
我妈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
“热。”她说。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老车,铁门,“哐”的一声。
陆巡改过,升高了,副驾驶的座椅在她腰那么高,车门底下一根踏板,在她膝盖那儿。
我妈站在车门边上看了看那个高度。
她抓住门框上的扶手,抬右脚去踩踏板,裙子一下就绷住了,膝盖抬不到那么高,裙摆从两边往上抽,抽到大腿一半,最底下那颗扣子的扣眼扯成一条缝,缝里是白的。
她往上一蹿,没上去,落回来,平底鞋在踏板上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的手从后头托住了她。
一只手。
托在她腰上,靠下,比腰再往下一点,那块地方我没法说是腰,也没法说不是。
那一托,她整个人就上去了,屁股落在座椅上,弹了一下。
“陈先生。”
“上去就行。”他把门关上,又是“哐”一声。
我从后排那边自己爬上去的。没人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