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微笑说道:“舍弟六月十六辰时末,离京北上出使,真人亲来相送,舍弟感念心意,请代向真人致谢。”
慧云将描金紫檀漆盒上的杭绸袱子掀开,开启漆盒,取出几样物件。
说道:“这头一件是符箓,清逸真人斋戒三昼夜,于真武殿大殿之中,亲手以朱砂画就平安符箓,符尾钤‘清逸’小印。
嘱侯爷贴身收在荷包,不可轻易示人,北地旷野多风,路途绵长,此符护持行路平安,勿压在箱笼深处,以免埋没灵气。”
她又拿出一只小炉,说道:“这是柄云纹紫铜袖炉,内盛自制安息香炭。
北地夜间阴寒,大手炉不便携,这袖炉小巧可纳袖中,暖手驱寒,侯爷撰写文书奏记,不冻指尖,炭无烟烬,不至污了官袍。”
她说着又取出第三件东西,却是一只青釉小瓶,说道:“此瓶封朱印,内装润喉丹,是真人用家传秘法,亲手炼制而成。
北地风沙粗粝,昼暖夜寒,暑冷不定,最易伤肺燥喉,侯爷若喉间干涩,气喘不平之时,含一丸便可舒润。”
……
迎春见张青鸾所送之物,虽不是十分贵重,但件件都含道门情韵,透着姑娘家细腻体贴,她以长姐目光而言,这送的三件东西极用心。
正一教在大周地位尊崇,与大周皇室关系密切,正一教形同国教,天师张宇真贵比王侯。
张青鸾作为张宇真独女,刚过及笄之年,便被朝廷封真人尊号,已等同郡主之贵,是身份不俗的姑娘。
迎春想起琮弟晋升侯爵,张青鸾曾上门道贺,自己迎入内院待客,虽她只见过一面,张青鸾风姿出众,让迎春印象深刻。
她不由微微一笑,自己这弟弟倒是有福的,到哪里都能结善缘,不知将来如何了局……
迎春手下礼品,又让慧云向青鸾转达谢意,又让麝月准备回礼,等到奉过茶礼之后,才让人将慧云送出府门。
……
迎春应酬过客人,重新入了荣禧堂,穿过整个堂院,沿着游廊西行,从后廊角门出去,向西经过三间抱厦厅。
远远看到凤姐院前,那道粉油大影壁,在明亮阳光照耀下,泛着温润油亮光泽,看到影壁后人影闪动,正是王熙凤和丫鬟丰儿。
迎春含笑站住,等着她们走到近前,王熙凤笑道:“二妹妹怎还在这里,方才我就听说,其他姊妹去了荣庆堂,怎单单落下了你。”
迎春笑道:“方才来了客人,琮弟已出府上衙,只好我去待客。”
王熙凤奇道:“谁家客人贵重,还要二妹妹亲自接待,莫非又是那家高门闺阁,琮兄弟可真有人缘。”
迎春笑道:“二嫂子取笑了,是张天师的千金,宫里封号清逸真人,知道琮弟出使北上,命道姑送了践行礼。”
王熙凤笑道:“这张天师我可听过,他和琮兄弟有交情,当年琮兄弟去书院读书,还住着张家的院子,人家可把他当子侄。”
迎春说道:“就是因这般渊源,清鸾姑娘遣人送礼,我自然不好怠慢,这姑娘是有心人。”
王熙凤笑道:“琮兄弟人物出众,惯会招姑娘家青睐,等过了年之后,他三年大孝之期,可就不剩多少日子。
明年可就过十七,宫里赐婚之事,必定要有人提起,琮兄弟从小得张家看重,张天师的女儿,比寻常官宦千金,还要贵重三分。
我听说琮兄弟伐蒙出征,那张姑娘就有露面,上回琮兄弟晋爵,张姑娘也上门道贺,如今琮兄弟北上出使,她又送了践行礼数。
这阵子两家走动,可显得有些细密,张天师不是凡俗人物,天子跟前走动的角色,莫非是留了影儿,将来会落到赐婚之事……”
……
王熙凤说到最后,即便周边并无旁人,也不禁放低话音,她虽爱说稀罕得趣,但牵扯赐婚之事,还提到道门贵女,多少知道避讳。
迎春听了这话,也不由的一愣,她虽觉得张青鸾很好,却也没有想到这上头。
微笑说道:“张家姑娘自然极好,身份也十分贵重,她和琮弟也算少年故交,自然也算般配的。
只是她出身天师道门世家,天师道门的女子,有火居坤道和出家女冠之分,火居坤道皆能婚嫁,出家女冠才终身守节。
青鸾姑娘年纪轻轻,以前也从没听闻,想来定是火居坤道,应该是能婚嫁的。
但她被朝廷封了真人道号,这等尊号牵扯宗法礼数,只怕婚嫁赐婚之事,多少会有些阻碍,多半是不容易的。
其实我们姊妹私下闲话,也会说起琮弟赐婚之事,琮弟官爵隆重,不比寻常人物,女家身份太过贵重,宫里反而会考量……”
姑嫂两个说着闲话,一路往西走去,过东西穿堂角门,入了贾母院后门,又绕行到荣庆堂口。
……
两人刚入得堂中,见里头正笑语盈盈,黛玉、探春等姊妹在座,正和贾母说着闲话。
贾母见王熙凤入堂,问道:“凤丫头,琮哥儿再过几日,就要远行北上,这回是为国出使,比起领军出征,吉利和睦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