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相公成了首辅,他也有了诰命,对方反而变本加厉了。
程愫散值回来时看见了那些帖子,问了一句:“谢家的?”
林宣点了点头。
看自家的夫郎脸色不太好看,便知晓是被气着了,把人绊搂在怀里,声音温润:“这是怎么了?谢家人招你了?”
“嗯,从前你做尚书时,他们就总爱说那些闲话。现在更变本加厉了,真是看人下菜碟。从前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上门来认亲?现在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是他们谢家人,真是好话都被他们说了!”
外头那些夫人小姐间的闲话,程愫是不知道的,他每日里光公务都忙不过来,还时不时的被皇帝叫进宫里陪侍,忙得很。
如今听到夫郎这么说,他的脸色微变,谢家的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平日里朝堂上遇见了谢家人,总是时不时的来跟他套近乎,都被他冷言怼回去了,没成想后院的那些女人哥儿们更碎嘴子。
“宣哥儿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保证过几日他们就不敢这么说了。”
林宣点点头,表示安全感满满。他知道有难处只要与相公说,他都会解决。但他有时候也怕给他添麻烦,毕竟他的相公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公务,每次都要到深夜才忙完,也很辛苦。
过了几日,温静婉过来看程憬,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像是无意间提了一句:“谢家的人找过你了?”
林宣正在泡茶,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温静婉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那家人,你不见也罢。当年他们把你弄丢,我都查过了,就是谢辰那个妾做的。丢了之后他都没想找过你,后来你回来了,他们也没认过。如今你得了诰命,倒成了他们家的孩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林宣,“你不用顾虑什么。你如今是程家的人,跟谢家s*w*z*l没有关系。他们若再攀关系,叫我听见了我必定骂的他们狗血淋头。”
林宣低着头,把茶盏放在温静婉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放心吧娘,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会骂回去的。”
过了几日,郡王妃办了个赏花宴,邀请了许多世家夫人和官家夫人,让他们携同家里的适龄子女赴宴,其实也是为了给小郡王相看小郡王妃的。
郡王妃的赏花宴设在城东的别院里,三进院落,前厅待客,中院赏花,后院设席。帖子是半月前递来的,林宣本不想去,可郡王妃是宗室里的长辈,面子不能不给,便应了。
那日他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不张扬,却干净清爽。程愫今日要去宫中,顺路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早去早回,他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别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廊下挂着各色绢花,院子里摆了十几盆名品牡丹,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开得正盛。夫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花前说话,小姐们则聚在回廊下,低声笑着。
林宣进去时,有几个相熟的夫人朝他点了点头。温静婉也来了,正跟一位老妇人说话,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林宣走过去,在温静婉旁边坐下。
谢家的人来得比他早。谢家大夫人钱氏,是谢辰的嫂子,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位侄女,正坐在花厅另一侧喝茶。谢辰继室赵氏是妾室出身,郡王妃看不上她,又知晓温温静婉和林宣与谢家的这档子旧事,连帖子都没给她发。
毕竟林宣现在可是首辅夫人,那位首辅可了不得,权势滔天,皇帝眼前的红人,谁是芝麻谁是香瓜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钱氏看见林宣进来,目光便一直追着他。等林宣落了座,便带着两个女儿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比茶水还温:“宣哥儿来了?好些日子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她说着,便在林宣旁边坐下来,又回头朝两个女儿招了招手,“过来,见过你们哥哥。”
两个谢家姑娘走上前来,朝林宣福了福身,一个叫宣哥哥,一个叫哥哥,叫得热络。林宣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应声。
钱氏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小时候的事,我们一直惦记着。当年你走丢了,你祖母哭了好几个月,满京城地找,可就是找不到。后来你回来了,我们本想上门认亲,可又怕打扰你,便一直没敢去。如今好了,你也得了诰命,咱们一家子总算是团圆了。往后该多走动走动,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盼着见你呢。”
她说着,朝不远处另一桌的几位谢家子弟努了努嘴。那几位正朝这边看着,像是等着被叫过来。
林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可茶盏落在桌上时发出轻轻一声响,但却自有一股威势,让钱氏的话顿了一下。
林宣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冷淡:“谢夫人,您方才说团圆。我想问一句,我走丢的时候,你们真的找过我吗?”
钱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怎么没找过?你祖母——”
林宣打断她:“我走丢的时候两岁,被卖到千里之外,养父母对我非打即骂。我十岁那年状告养父母,在县衙门口跪了一整天。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钱氏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林宣继续道:“后来我回了京城,在京城住了好几年。逢年过节,我从没收到过谢家一张帖子,一封信。今年我家相公封了首辅,我得了诰命,你们倒是来得勤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钱氏脸上移到那两个谢家姑娘身上,又移回来,“我如今姓林,不姓谢。你们谢家的兄弟姐妹,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往后在路上碰见了,点头打个招呼便罢了,旁的走动就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花厅里安静,周围几桌的夫人们都听见了。钱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两个姑娘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钱氏强撑着笑,说了一句“宣哥儿,你误会了,我们也是一片好心……”
林宣没有再看她,端起了茶盏,像是在送客。
钱氏站了片刻,终于撑不住,带着两个女儿灰溜溜地从这里去了另一个花厅。
郡王妃坐在上首,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她本来正在相看谢家那位姑娘,觉得模样性情都还过得去,打算待会儿叫过来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