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青绘声绘色地跟言霜讲起谢竣廷在宗祠那天的场面。
十几位族老脸如乌云,端坐在祠堂两侧,特制的藤鞭一鞭一鞭落下去,大哥直挺挺跪着,愣是一声没吭。
言霜咬着唇,努力不在谢世青面前哭鼻子,就静静听着。
谢世青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们也算开了谢家的先河。大哥不愧是大哥,确实是条汉子。他当初放狗咬我的事,我就原谅他了。”
林知序也从暹罗坐船回来,海上遇到风暴,差点没赶上日子。
偌大的谢宅家张灯结彩。
漫天瑰丽的红绸从主楼一路挂到东小楼,随处可见都是红灯笼和双喜字,连花园里的树木花丛都喜气盈天。
按习俗,婚礼前一天两人就不能见面,要各居一处。
言霜见谢竣廷听得眉头紧皱,原以为他会开口反对。
谁知喜婆说到不遵习俗便不吉利、不利于新人白头偕老时,他竟生生忍住了,压着唇角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一双漆黑的瞳仁深深看着言霜,仿佛世界上再无其他人和事。
谢梦澜在旁边瞧着自家儿子不值钱的样儿,简直没眼看,索性拉着言霜去试婚服,看看还有哪里要改。
上回拜堂,言霜觉得仪式已经够齐全了。
这一次他才真正意识到,马来亚华人的婚礼有多隆重、多繁琐。
凌晨用柚子叶沐浴过后,谢梦澜请来了宋家伯母替他梳头。这梳头的仪式也很讲究,要请夫妻健在,儿女双全,同龄人中最有福气的长辈才可以胜任。
宋家伯母长得面善慈祥,端详着镜中人,少年生得白净,五官像幅画似的,一双眼睛漂亮得让人心绪难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难怪谢家大少铁了心要和他结婚。
……
整个吉隆坡都在讨论这桩婚事。
都说谢家的掌权人疯了。
将来路不明的假少爷宠上天,竟然还要在宗祠堂而皇之地结婚。
排场盛大到让人咂舌,迎亲车队从街头浩浩荡荡排到街尾,不仅在雪华堂设了宴,宗祠的流水席还要连摆三夜,更有烟火表演,可谓豪掷千金,轰动全城。
连报纸也登了贺词,只提“谢氏大喜”。
眼见这架势,私下的议论声渐渐就没了。谢家在雪兰莪州权势煊赫,既然宗族都认下,旁人哪还敢多嘴,只剩殷勤恭贺的份。
言霜从凌晨迎亲开始就是懵懵的,
周围一片喧闹,锣鼓鞭炮声人声混作一团,喜婆扯着嗓子指挥这个那个。
原来结婚真的很累,而且他还结了两次!
言霜穿着喜服转来转去,各种仪式和习俗,差点连东西南北都快分不清了。
谢世青和林知序还在旁边起哄,嚷着“大哥红包呢”!
人太多,言霜已经有些晕乎乎,慌忙中和谢竣廷对视上一眼。
兄长二话不说,单手将他一把提抱起来。
在喜婆和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就这么把人径直抱走上了车。至此,一行人也顾不上什么习俗了,赶紧上车跟在后头追。
祠堂里一切都准备就绪。
人群熙熙攘攘,族中长辈都端坐在两侧,香案上红烛高燃,满墙的烫金的祖宗牌位前供着三牲果品,烟气袅袅。
外面还围着好多看热闹的路人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