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阴阳家弟子们全都缩在船舱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虽然不知道赢宣到底有多强,但他们看到了星魂是怎么死的,听到了北疆那些骇人听闻的战报,也感受到了那股从马车中隐隐透出的恐怖气息。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能让人肝胆俱裂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把所有阻挡在前方的东西都碾成粉末。
玄天亲卫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分出了十二具身体。他们迅速散开,在马车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警戒圈,将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十二个人的站位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十二双眼睛将每一个可能突袭的方位都纳入了监控,没有任何死角。
长街上的气氛愈发压抑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辆车里的人要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面绣着金色云纹的玄色车帘。
马车里,赢宣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车帘,落在了那座巨大的蜃楼上,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该收网了。
他从咸阳秘密出发的时候,就没有打算给阴阳家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路隐匿行踪,轻装简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桑海,为的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月神那些人大概还在蜃楼上盘算着怎么应付始皇帝的圣旨,怎么保住东皇太一藏在船上的那些东西,怎么在各方势力之间继续左右逢源。
可笑。
赢宣伸出手,掀开了车帘。
帘子掀开的瞬间,长街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被压制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赢宣站在车辕上,阳光从他的背后打下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长袍,衣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只有衣襟处用同色的丝线绣着一道极简的滚边。他的身材颀长而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杆笔直的标枪。
他的五官线条英武分明,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平静得让人想起无风的湖面,可在那平静的深处,却隐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像是湖面之下潜伏着一条沉睡的巨龙,随时都可能破水而出。
他的气势是内敛的。
不张扬,不刻意,没有任何故作凶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压。他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在自家后院里散步的普通人。
可偏偏就是这种从容的内敛,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比任何威压都要沉重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从外部施加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部自然散发出来的,像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搅进去,再也出不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在桑海城里做生意的中年商户,平日里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郡守府里的幕僚。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气场如此恐怖的人,那个年轻人明明长得俊朗英武,可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两条腿都在发软,膝盖骨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恨不得当场跪下去。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那是儒家小圣贤庄的一名弟子,奉了师命来打探消息——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在小圣贤庄里见过不少大人物,齐鲁之地的达官贵人见了个遍,可那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万分之一。
他忽然想起了自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这世间有一种人,生来就是要站在最高处的。你见到他的时候就会知道,有些人你永远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