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太热情了,池枝圆怎么都摆脱不掉。
没过一会,池枝圆被他们抱上沙发,袜子褪掉,裤管卷起来,雪白纤细的双脚浸在热水里,水面飘着艾叶。
一个家人半跪在他脚边,手伸进热水里,给池枝圆按脚。
不得不说,按得很舒服,每次对方的指腹碾过脚心时,池枝圆都会敏感地闷哼一声,脸色红彤彤。
对方找到了好玩的开关,反复按池枝圆软绵绵的脚心,像在捏小猫的肉垫。
池枝圆承受不住过量的酥麻感,反应性地想把脚抽走,家人却紧紧把他脚裹在手心里,不让动。
“啊!”
池枝圆故意尖叫一声,用最大力气把脚抽出,然后狠狠揣向了家人的头。
虽然对方的头是黑洞,但他竟然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对方的头被他踹偏到一边,兔子踹人很疼。
池枝圆报复了对方,不但没有负担感,反而大胆地撒谎:“不好意思呀,我以为水里有虫子在咬我。”
“没关系,我倒担心圆圆的脚会踹疼。”它很平静,笑着说,然后俯下身给池枝圆的脚尖吹吹。
另一个家人突然跑出来,钻到圆圆身后:“我洗好手啦,我给圆圆捏肩。”
还有一个家人在沉默地给他揉肚子,池枝圆强烈要求隔着衣服揉,所以没给他造成很大困扰,不然他又会敏感到哭。
家人应该都到齐了。
池枝圆垂下眉眼,浓密睫毛盖住眸光,贝齿把嘴唇咬出红痕,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
心脏怦怦跳,他鼓起勇气,说:“我想给你们讲故事。”
家人们很兴奋:“好啊,圆圆今天好主动。”
池枝圆整理思绪:
“有一个小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里很多孩子,他是最瘦小多病的那个。
因为听力残疾,不懂说话,他总被其他孩子孤立,每次发放营养剂时,他都抢不到,只能蜷在被窝里饿到两眼发黑。”
“他每天都躲在无声的世界里,看着别人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到,很害怕。”
“他某一天翻看绘本,才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个叫‘家’的东西,正常孩子是有父母,放学后能回家……”
“他什么都没有,他听说被收养可以有一个家,每到收养日,他都会第一个站在门口等待前来收养的人,第一个和他们打招呼,可是,因为残疾,没人看他一眼。”
“唯一答应收养他的人意外死亡。”
“他很孤单地长到十四岁,离开孤儿院。因为没有学历,残疾,他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端盘子,洗碗……住在发霉的地下室里。”
“有一次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低血糖晕倒了,额头流了血。医生让他找家人,他翻看了好久手机,找不到一个人,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医院。”
“他有时候生病,不敢独自待在家,怕病死了没人发现。”
“他很想有一个家。”
池枝圆说着,眼角发红,眼泪滑过脸颊。
“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经历。”
他颤抖声音,质问:
“如果你们是我的家人,那为什么,我小时候渴望收养的时候,你们没有出现。”
“我在孤儿院饿肚子,你们没有出现;我在社会上被欺负时,你们没有出现;我在家里生病到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你们没有出现……”
“我在医院焦急地找家人时,你们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啊!你们到底是我的家人吗?为什么你们从来没真正出现在我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