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从两个戒指旁边拿走钥匙。
——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公寓地下车库。孔在车里等。甚尔从电梯出来,走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坐进来。深色长袖T恤,黑色裤子,外面套一件浅米色的薄外套。首尔十一月底的早上有点冷,比东京冷。
孔启动车。这边的车是来首尔之后买的,一辆深灰色的现代旧款。东京那辆丰田皇冠卖给了一个旧关系。
车开出地下车库,上九桥大道。
早上不太堵。江南方向的车更多,他们是反方向——往西,往永登浦。从汝矣岛过去走元晓大桥,过桥之后就是永登浦区。
甚尔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车窗外。
早晨的太阳还没什么温度,照在路面上、楼面上、车窗上,所有东西都被白光涂上一层冷色调。元晓大桥上能看见汉江,江面在白光下显得更宽。
过桥之后是永登浦。
这一片跟汝矣岛是两个时代。汝矣岛是七八十年代规划出来的金融区,宽马路,高楼整整齐齐。永登浦是首尔的老城区之一,窄街和旧楼的市井气,朝鲜族聚居、老市场、几十年的老餐厅都在这一片。
孔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路口右边是一个老市场的入口。红色的招牌,里面过道很窄,车窗缝隙能闻到一点干鱼和泡菜的味道。市场入口蹲着一个老太太卖白菜。
甚尔看了一眼。
“这边跟汝矣岛不一样。”他说。
孔“嗯”了一声。
红灯转绿。孔开过路口。
——
过去几个月里甚尔慢慢懂了一点韩语。听懂的多一些,能跟上大概三四成的日常对话。说的少,只在最小的场合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说“谢谢”、点餐的时候报菜名、问路的时候说几个地名。
再开十分钟,到永登浦警察署。
一栋八九十年代的老建筑。浅灰色外墙,正门口立着韩国警察的标志,蓝色加金色的徽章。门口停着几辆警车,是巡逻车的蓝白涂装。
警察署旁边有一片划线的停车位。孔把车停在街边。
——
警察署门厅,值班台。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坐在后面,大概二十五六岁,正在看一份什么。他抬头看见孔和甚尔——
孔进门没看值班台,直接往里走。他的视线扫过门厅一周,步伐没犹豫——他知道往哪走。
那个年轻警员张了下嘴,大概是要问“找谁”。
但他没问出来。
孔已经走过去了。
年轻警员愣了半秒。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孔身后的甚尔,视线在甚尔身上停了更长的几秒。
清秀的脸,什么都没有的眼神,搁在身侧有些不自然的左手。
甚尔从他面前走过去。
年轻警员转回头,继续看他手里的文件,然后再次抬头,盯着两个人的背影,伸手摸了一下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视线落回文件。
——
孔走过门厅,左转,走廊里有几个人,穿制服的和穿便服的、提着卷宗的和捧着咖啡的。样子和气味跟孔记忆里的警察署完全一样。
走到一个标着「重案股」的门前。
孔停下,甚尔在他右后侧。
门半开着,里面是一个开放办公区。几张桌子、电脑、墙上贴着几张纸。最里面有一个单间办公室——股长的办公室,门也是半开的。
走廊那一头传来一个声音。
“——孔时雨?”
孔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回头。从茶水间走出来一个老警察。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便服。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