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下午五点半。
首尔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灰蓝色,干燥,风带着一点点冷意。窗外远处的山——首尔到处都是山——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一道深一点的色块压在天底下。
孔时雨在阳台上抽烟。
公寓在汝矣岛附近的一栋旧楼里。十二层,南向阳台朝着汉江,晚上能看见对岸江北的灯。现在还没到亮灯的时候,江面在暮色里是铅灰色的,沿江马路上车的尾灯像一串一串移动的红点。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右手夹烟。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跟在东京时一样。穿着拖鞋。烟夹着,没怎么抽。
甚尔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孔时雨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右手翻一本什么。可能是孔早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那本汽车杂志。
左手平放着,手指并拢。
甚尔现在已经有左手了。
长完整大概两个月。手指都长出来了,指甲也有。但他用左手的方式还是不熟练,他放着它的时候比用它的时候多。
孔看了一眼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手指没动。
孔回头,看江。
——
阳台旁边一个一米的鱼缸,比东京那个小一些。
来首尔之后他重新挑的。一开始没想要——他们到首尔的第一个月住在李泰院一个临时的小公寓里,没地方放鱼缸。后来搬到汝矣岛这边的长租,孔在仁川某个水族店里看到一缸,犹豫了大概一秒,买了。运回来花了半天。鱼是后来分几批挑的。
现在缸里有七条。三条蓝色、两条黄色、两条红色。比东京那一缸密度低点。他每天早晚各喂一次。
——
烟抽到一半,口袋里手机响了。
孔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摸出来。
陌生号码。首尔区号。孔接起来。
“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时雨哥。”
汉江上一艘小船刚刚开过。江面被船尾划出两道波纹,往两边散去。
孔从嘴里取下烟。
“您是?”
“是我。哲洙。金哲洙。”
——
孔沉默了。
他知道是谁,但他已经十年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江上小船的波纹散到看不见了。
“……嗯。”孔说。“什么事?”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然后金哲洙继续。
“哥,听说你回首尔了。我半年前听人提的。一直想打电话,没找到合适的事由。”
孔的烟在右手手指间慢慢烧。烟头红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打这个电话,有点不好意思。是有个事,我手里办不下来。”
“……”
“你现在做的那一行——听说你能办这种事。”
孔弹了一下烟灰。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