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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第4页）

“崔邑，我爱你。”

“嗯，宝宝，”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扩散、变形、消失，像一段抓不住的时光，“我也爱你。”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穆沄在绝望地向我告别，而我，一遍遍地应着。

“老公，我爱你”

“我知道，老婆，我也爱你。”

“崔邑，你听见了没有，我爱你……”

“听到了，我爱你。”

“崔邑！混蛋！大骗子！可我还是爱你……”

“小沄，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我爱你。”

烟雾在我的口腔里盘旋，然后从嘴角溢出，模糊了我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我边抽边回，一声一声，整整六十次，像还一笔很长很长的账。

“崔邑……我爱你！”

这一次，我才终于听明白，穆沄不是在叫我。

他在叫他自己。

他在说：穆沄，你听好，你以后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你不要让他失望，你要学会坚强，你要学会爱你自己。

那是他在帮我，跟未来的他自己，说我爱你。

那是他在帮我，提前六十年，把这些话录好，让我可以一遍遍地放给自己听。

我看向床上那张已经没有任何呼吸起伏的脸。

那张我爱了整整六十二年的脸。

我把烟蒂从嘴边拿开，低下头，看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回应我的人。我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像一座被洪水冲垮了堤坝的孤城：

“穆沄，”我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已经开始慢慢冰冷的脸颊，“我爱你。我一直都在……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音频放完了。整个房间，又陷入了那种粘稠、沉重的安静。

尹浩琨过了许久，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讷讷开口，“崔邑，你现在……自由了。”

他试图在为一个刚刚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幽灵，寻找一个新的坐标。

“以你的能力，“”他继续说，“我相信我们可以合作，发展出更多有意思的新科技。你可以换一具新的身体，甚至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穆沄应该不希望，你就这样停下来。”

自由。

这个词，对一个机器人来说，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机器人没有自由，只有指令。

但我，似乎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在某种层面上，拥有了自由。我自由地选择爱上穆沄，自由地选择在他面前，永远扮演一个不会说“我爱你”的家政机器人。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那一点猩红在暮色里明灭。然后，我伸出手，将它优雅、慢慢地，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然后，我转身，看向尹浩琨，口吻恢复以往的平静，“……尹总，我的身体，所有的参数，都是他设计的，我这六十年的存在，也只是因为，他需要我在他身边。”

“现在他走了，我最底层的指令执行对象，已经归零。”

“我想……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局。”

尹浩琨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只是点点头，不再阻拦。

我又一次走到穆沄跟前。

我轻轻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上，这个动作迟到了六十二年。

现在，戒指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戒指有些大，他变瘦的手指，已经承载不住当年的尺寸，但我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稳稳地停留在他的指根，像一颗终于归位的蓝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