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绞不做声,李宸许久得不到回应,只得再次问道:“师兄,难道我们真的要做那种卑鄙小人吗?我自上山开始,你便教导我,为人需光明磊落,我们如果明日真的出现在龙虎山……”
“李宸,”王绞终于开口道,“你知道鹤立鸡群是什么滋味吗?”
“嗯?”李宸摇头道,“师弟不明白,还请师兄明示。”
“林禽这小子我喜欢得很,而且是打心眼里面喜欢。如果他出身茅山、龙虎山,哪怕只是一个道门中的任何一个名门正派,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李宸摇头道:“师弟还是不明白。”
“那么他将可能是另外一个张道陵。”
“可是他也是出身天子殿啊,天子殿……”
“天子殿?”王绞冷笑一声道,“现在还有天子殿吗?”
李宸沉默不语。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我们必须参与剿灭皂阁山的理由,我明明知道郭若虚此人不怀好意,但是我还是要参加,宋客李也明白,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大家都是生活在一个碗里螃蟹,凭什么你要爬出去?只有所有螃蟹都在碗里,哪怕全部成为他人的口腹之物,每一只螃蟹才会死的心安理得。”
李宸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师兄的意思是,林禽太优秀了,就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所以所有的鸡都不能容忍他,要群起而攻之?”
“是啊,不知不觉间,林禽已近成为了第二个安首蜉。”王绞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李宸,你要记住,我们不仅仅只是一个无世无争的修道之人,在我们身后,还有整个茅山,整整三百六十八条命,我们茅山的血脉需要继承,茅山的香火需要传承,所以茅山不能灭。”
李宸抗声道:“但是就算是林禽很强大,也未必会灭了我们茅山啊!我相信林禽的人品。”
“如果有一天他偏要灭了我们呢?”
“那我们也会殊死一搏,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王绞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茅山还是灭了啊。”
李宸沉默了,隔了好久才道:“我不信,我相信林禽是好人。”
“师弟啊,记住师兄的话,永远不要去揣测人心。永远要做最坏的打算。”
“可是我们这么多人,去剿灭一个后辈,胜之不武。”
“我知道,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谁破坏了规矩,天下的道门就会群起而攻之。林禽是个异类,他破坏了规矩,所以即便他是一个好人,即便我很欣赏他……”王绞长叹一口气道,“我会为他好生超度的,望他来世生于太平之世,不忧不郁,长命安详。”
“可是……”李宸还是有话要说,但是欲言又止。
“你说。”
“当年张道陵张天师,道法超凡脱俗,不是至今世所共仰吗?”
“那是因为,”王绞幽幽地抬起头,看着天边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一字一句地道,“他已经不再是鹤立鸡群,而是虎入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