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再一次拉住了道人的衣角,问道:“先生,你告诉我,天上到底有什么?”
“想知道吗?”道人一指前面那如刀劈一般笔直山,道,“答案都在这座山上。”
四十四年后,小男孩已经是这座观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老了,那天,和他师父一样,他穿着一声黑色道袍,提着一盏灯笼,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独自一人踏上了那座桥。
林禽跟在他的身后,也踏上了那座桥。
夜黑风高,山路陡峭,随处可见的都是森森白骨,安首蜉心如止水,目不斜视。
他走到了属于他的那个修真之位,这是在这陡峭的石壁上微微生出来的一个小平台,不到三尺见方,仅仅能够容的他一个人坐下。
但是在他的头顶之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他安静地将随身携带的灯笼放在了一边,然后平静地坐了下来。
林禽也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春夏秋冬,一晃十年。
安首蜉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已经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山上雷雨如注,似乎随时可以将他卷入山下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远远地,传来了一个恐怕凄厉的喊声,一个人影从山崖之上跌落了下来。
安首蜉认识他,那个人是自己的师弟,应该比自己小上七八岁,上山应该不到两年吧?
安首蜉知道,让他选择自尽的不是饥渴,而是寂寞,那永无止境的,孤独如永远不会天亮的夜晚的寂寞。
安首蜉轻轻地扬起了嘴唇,望着漫天雷电。
“天上……到底有什么呢?”
林禽看着安首蜉,和他一同举首看天。
每隔十年,安首蜉就会睁开一次眼睛,而同样看着的是头顶上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有时候有星光,有时候有明月,有时候有骄阳。
问的依然是那个问题:天上……到底有什么?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首蜉脸上已经布满了如揉烂的橘皮一样的褶子,而发须则从悬崖上垂落数十丈。
忽然有一天,安首蜉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天,而是看向了远方,穿过了山林湖海,落在了一处监牢之中。
在监牢中,林禽看见了自己,还有阿公。
透过阿公的那只眼睛,林禽看见了那场旷日持久的绝世大战,而在大战之中,传来的苍凉而古朴的歌声:
“我以鸿蒙始,而后星河露,我以瓦击缶,而后天地苦,我以手通天,而后造化历。我以轮回步,而后阎罗恭,我以蚩尤屠,而后帝王冢。我以恨弥天,而后修罗啼。我以微末起,而后轩辕折……”
安首蜉浑身巨震。居然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