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首蜉叹了一口气道:“我的道行太浅了,我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能够算到的也只有这些。”
林禽低下了头。安首蜉说得没错。
他一直在改变,从刚出生山的时候,那个爱憎分明的少年,慢慢地开始变得一步一步地丧失了底线,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恶人。
因为失败,一次一次的失败,让林禽感到了自己曾经的荒诞可笑。
他曾经可以为了一个承诺,顶着被猜王击杀的危险,去救一个素未平生的小人物,当时的林禽,心中还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但是,扶雨若玡的背叛,在衡阳城被荣奎碾压式的击败,让林禽开始憎恨这个世界,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曾经的偏执和执拗。
而王素清的死,成为了压垮林禽这道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间报我以黑暗,我为何要以微笑面对之。
所以,当唐将军在电话中让林禽去杀掉安首蜉的时候,林禽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却没有考虑,安首蜉到底应不应该死,何至于死。
从那一刻开始,林禽便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原则,成为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一个和荣奎、扶雨若玡没有两样,曾经他无比憎恨的人。
如果,安首蜉只是如唐将军下属所说的,只是一个被捏造的小人物,而林禽又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他的话。
那这条路,永远便没有林禽再回头的机会了。
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执念将会彻底的消失,
他的心中将再没有了那轮明月。一切都会黑暗下来成为第二个荣奎,第二个扶雨若玡……成为今天所有在皂阁山上口诛笔伐的那些伪善到了极点,却偏偏又自称正义的人。
一年的修道,改变了他的剑意,改变了他的眼界,但是那最为重要的东西,却在潜滋暗长。
欲望。
当自己剑,从衡阳城中那些从未见过的人脖子上划过的时候,他心中何尝不痛快。
当杀掉令狐愚的时候,他心中何尝不痛快。
当李天逸知道自己是林禽的是,看着他看着自己那双惧怕的眼神,他心中何尝不痛快。
原来高高在上之时,俯身望着下面,那种感觉……
难怪古往今来,无数的人,为了这种感觉赌上了所有,甚至性命。
就如同饮鸩止渴,明知是毒,却乐此不疲。
如果不是安首蜉点破,林禽或许还浑然未觉,当真会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而随着道法的精进,他或许会走的更远,更难以回头。
扶雨若玡……
林禽的脑海中又跳出了这个让他爱恨两难的名字。
她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