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赤红色外务掌印,核对玉牌后落下印记,又翻开账册,划去麟云返程飞舟上的名额。
“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游历归游历,宗门委托不能一走了之。还有啊,外头那些人精,最爱拿年轻炼器师不懂行情做文章。你收材料前先看契书,别光顾着研究,把自己也赔进去。”
麟云点头:“弟子明白。”
商寄舟瞥她一眼:“你昨日拒单时可不像不懂行情。”
迟渺在门边嗤笑。
商寄舟从袖中取出沉香木匣,推到麟云面前:“这里头是宗门给你此前大比夺魁的十万下品灵石赏钱,还有几枚保命用的遁空符。中洲世家水深得很,在外头若是受了欺负,只管报咱们宗门的名号,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顶着!”
麟云接过木匣,笑着应下。
“小师妹。”
江啸沉厚的声音从旁响起。男人大步走上前来,垂眸打量着她。
江啸的视线极隐蔽地朝亭外瞥了一眼——亭外的白玉栏杆旁,游一正一袭素色青衫,相当知趣地负手立在远处,未曾踏入万谷宗的私密交割半步。
江啸收回目光,嘴角扯开一抹释然又宽厚的粗粝笑意。
他抬起大手,习惯性地想去拍麟云的肩膀,落到一半又收了收力道,只轻轻替她掸了掸衣襟上的细尘:
“想走便走。器修和剑修一样,刀不见血,锤不见风,就成不了真家伙。只是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要是缺了矿石,或是碰上拿世家大阀压人的王八蛋……传讯给我,师兄提剑来替你开路。”
“嗯,谢师兄。”麟云弯起眼角。
“啰嗦死了,”倚在门框上的迟渺冷飕飕地哼了一声,随手从袖间摸出一截黑色兽骨抛了过来,“拿着。这块影灵骨上附了我一缕妖息,若是迷了路或是遇上难寻的矿脉,捏碎了它,我能隔着三千里感应方位。”
夜浔则笑眯眯地走上前,将两只满满当当的白瓷药葫芦塞进麟云怀里,“师姐,这里头全是定元丹和辟谷丸,在外游历餐风露宿,千万记得按时温养经脉。”
麟云将信物与灵药一一收好,后退一步,端端正正朝着商长老与三位师兄弟躬身一拜。
……
步出金丝阔亭,正午的日头将白玉地面晒得温热。
肩头所有的差事,账目与挂碍,在这一刻彻底交割干净。麟云迈下云台台阶,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经脉里的灵流都轻快得似要飞起来。
游一见她出来,收起折扇迎上前:“都办妥了?”
“办妥了。”麟云抛了抛腰间重新落了印记的身份玉牌,眉梢飞扬,“假准了。从今日起,我可就是游历中洲的散漫客了。”
游一桃花眼弯起,自然地并肩走在她身侧:“那走吧。早前就应下的陈记早茶,这会儿去吃正是时候。乘霄宗那些管事长老还在上头点灵石呢,聚灵城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管咱们,逛咱们的。”
两人踩着灵鹿小道下了山,一头扎进了山脚下的聚灵城。
游一领着麟云钻进临河的斜街,在挂着陈记布帘的摊前挑了个靠河的木桌坐下。
“掌柜,两碗翡翠碎玉豆腐脑,一笼白玉虾饺,再要四个焦圈灵麦饼。”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吃食摆了满满一桌。
那豆腐脑点得极嫩,淋了一勺碧绿的翡翠青灵油,撒着炸得焦脆的灵豆。
虾饺皮薄如纸,透过面皮能瞧见里头粉嫩晶莹的整只河虾。
麟云折腾了一早上,腹中早已空落。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豆腐脑送入口中,滑嫩咸香顺着喉管滑落,整个人都舒泰地松弛了下来。
游一坐在对面,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只一味地给麟云夹菜。
“怀安,尝尝这个焦圈。”麟云夹起半块金黄酥脆的麦饼递到他嘴边。
游一微微一愣,随即就着她的筷子,一口将麦饼咬了过去。
嚼着酥脆的麦饼,少年含糊不清地笑,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甜的。”
“胡说,明明是咸的。”麟云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泛起一片融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