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散笑着道:“此峰名为归来峰,可是自皂阁一脉立派一来,却从未有过一个弟子能够从归来峰上归来。”
“直到那日。”黄星散的目光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和他刚开始的平淡内敛似乎有了区别,甚至连语速都加快了,“那日我在山中潜修,忽然心血**,便来到了归来峰前,我看到了他。”
黄星散回身,看着跟上来的夏清翙,道:“你永远没有办法知道当你第一眼看到即将飞升之人时候的兴奋,我和你们罗浮山不同,你们罗浮山入世,以道法挑拨天下大势,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但是我皂阁山一心向道,心无二志。”
“修道带来的快乐,飞箝那厮是永远没有办法明白的,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过得很痛苦,我说的对吗,夏小姐。”
“不。”夏清翙缓缓的道,“先生自从参悟了那盘命轮之后,确实过得很痛苦,但是他痛苦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下苍生。”
“哈哈哈哈!”山中回**着黄星散那爽朗的笑声。“六十年来楫头游,水清鱼儿不吞钩,钓得金鳞便转身,直入千峰不转头……直入千峰不转头……直入千峰不转头……”
山峰回响,皆是黄星散那句偈子,忽然间,黄星散猛地松开了林禽的手,径直向着山渊深处跳了下去!
“前辈!”林禽大惊失色,上前伸手,想抓住黄星散,但是已经迟了,黄星散的身子飞速下坠,林禽想都不想,大叫一声,剑来!
那三五雌雄斩邪如一道光一般自天而降,而林禽的身子也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哈哈哈!”山渊中传来了黄星散的笑声,“小子,你跟过来干嘛?!”
“前辈,你又何必自寻短见!”
“我如不死,飞箝安有宁日?”黄星散的声音传来,林禽运转娶魔道卷心法,先天真气迅速在体内循环,双脚猛地一踩崖边的一棵树枝,身法如流星坠地,比刚才更是快了数倍,飞快的飞到了黄星散的身边,一把抓住了黄星散的手,而此时,三五雌雄斩邪也飞到了林禽的手中,林禽猛地将三五雌雄斩邪剑插入石缝之中,风速急速刮来,两人身形还在不停地下坠,但是已经去势减缓,一小会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林禽一手握剑,一手抓住黄星散,两人悬停在半空之中。
黄星散笑着道:“小子,我跟你非亲非故,你何必要舍命救我?”
林禽沉默了,因为刚才他跳下悬崖,脑中根本来不及权衡,完全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前辈修道不易,何必因为一时挫折就产生轻生之念?”
“挫折?”黄星散道,“今日我皂阁山被天下道门围攻,千年道门在我手中毁于一旦,我身为皂阁山掌教,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前辈胜败尚难以预料,前辈若是能够振奋精神,亲自指挥的话,或许皂阁山还有一线生机!”林禽急速地道,“何况,还有安仙尚未出手!”
“你不是夏清翙和扶雨若玡的人吗?对你来说,攻灭皂阁山正是你扬名立万,洗清污名的大好机会,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林禽冷笑一声,道:“天下人皆道我林禽是恶人,那我林禽就是恶人吗?我林禽是善是恶,岂容他人来定义!林禽一生只求俯仰无愧天地!无愧于心。”
“好一句无愧于心。安仙,你要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林禽浑身一震,忽然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中。
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玉。便透过了千万层的迷雾,投向了林禽,又像透过了千万年的迷雾,投向了林禽。
云开雾散。
林禽看见一个人盘膝坐在虚空之中,不动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