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在一缕龙气之下,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地臣服。
周自恒捂着胸膛,汗流浃背,眼神惊骇。
他当然能感受出来,这种惧怕并非对天敌的恐惧,而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畏惧。
稳坐皇位十载,经历过数不清的风浪,此时此刻,周自恒依旧忍不住露出了近乎于茫然错愕的神色。
这是龙脉啊!
龙脉怎么会——
龙脉是人间的圣物,怎么会与妖邪产生共鸣。
没等他想明白理清楚,变故再生。
十余年前周自恒成为皇帝,接受的一部分龙脉被刺激到了似的,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它们原本固守着心脉,现在冲了出来,如临大敌,一副与眼前这条龙是生死宿敌的模样。
周自恒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脑海中过电般闪过无数画面,无数种猜测。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僵硬地将手从龙首处收回,望着自己的手掌,身形不稳,踉跄摔倒在潭边,狼狈不已。
……
龙脉从来不显真身,究竟是匿于山河,不愿被找到,还是它身怀大秘密,根本不能出来。
寻它的路上天灾频频,是触怒了它,还是天地给出的警示。
周自恒一直心系一件事,妖邪能做主的是排名第二的玄雀,第一在哪,第一为什么没有被门关起来?
他甚至想过,第一会不会就是门,它将整个人间都耍了,还当了这么多年的救世主。
原来不是,都不是。
真相无人敢相信,而它赤裸裸地躺在了周自恒跟前。
龙脉庇护人间万里河山,庇护皇帝,毋庸置疑是正派圣物,而从未被人找到过的龙脉真身却拥有凶戾之躯,统领妖邪。
万妖录第一,万妖录第一。
竟然是龙脉!
人间圣物,皇族倚仗——竟也是妖邪第一。
周自恒耸着肩沉着脸,不知在阴影中站了多久,直到手脚发麻,脖颈酸痛,他才像是被人猛的敲了一棍子,彻底地醒了。
肩头连连起伏,空旷幽静的山室内有低笑声传出,笑着笑着,周自恒伸手摸了把脸,捞出满手冰凉的泪珠。
他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世。
正与邪,善与恶,究竟由谁界定,谁生来该死,谁天生有罪,他究竟、究竟在坚守些什么。
正又如何,邪又如何,人看人看的永远不是善良,正义,而是实力。
门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它为何能高高在上定人生死,它配代表天道吗,浮玉一群道貌盎然,无理无耻之徒,却能被人称为“神使”,凭什么,凭的难道是他们高尚的品格,善良的内心?
他们何曾真正下过人间,尝过疾苦,救过苍生。
凭的不就是门千年前一定乾坤的实力,凭的不就是浮玉术法精妙,寿数悠长?
周自恒拭去眼泪,面色阴沉,心想,他又走错了一步。
事到如今,他竟还想着人皇的骄傲,想着不让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后,皇兄蒙羞,被世俗想法框困,泥足深陷。
分明实力强大才是立足的根本,如果他有击溃门的能力,就能取代门的地位,只要他想,大可以与龙脉一样愚弄众生。
黑白可以颠倒,善恶可以混淆,当下的是非立场根本不重要。
历史可以任由胜利者书写涂改。
龙依旧伏在深潭之中,双目紧阖,宛若一具专为杀戮而生的钢铁傀儡,长长的双须浸在水中,自然摆动,极具力量感。
这无声的一幕似乎在问周自恒。